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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席无好席

光道斗罗 墨松柯 5058 2026-01-29 18:34

  营帐帘幕被卫兵恭敬挑起,千仞雪步履从容地踏入其中。摇曳的烛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仿佛只是踏入了一处寻常的庭院,而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千仞雪的身后,佘龙垂首敛息,灰布衣袍裹着精悍的身躯,如同千仞雪一道沉默的影子,毫不起眼地缀在几步之遥的位置。他的眼眸半阖着,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看上去毫不起眼,唯有庞大而凝练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细致地扫过每一寸毡毯、每一处阴影,探查着营帐内外的每一缕气息流动。

  这所谓的“大帐”,不过只是临时驻扎的产物,营帐的骨架由粗壮的硬木搭建而成,外覆厚实防风的兽皮与毡毯。外表虽力求简朴实用,细节处却难掩骄奢。支撑帐顶的立柱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隐隐透出上好木料温润的光泽;铺地的厚重毛毯纹路繁复,踏上去柔软无声,边缘处甚至缀着不易察觉的金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熏香的气息,与营帐外夜风的清冽截然不同。

  一步踏入内里,奢靡之气更是扑面而来,帐内的陈设与简陋的外表形成刺目的反差。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食案占据了中央,其上错落摆放着整套流光溢彩的水晶酒具,剔透的杯壁在烛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食案周围是几张铺着完整雪白熊皮的座椅,这些皮毛油亮而柔软,显然是出自于某种熊类魂兽身上。

  角落的矮几上,一只双耳错金银壶静静地立着,旁边随意丢着几个嵌着宝石的纯金酒杯,在烛火下熠熠生辉。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幅描绘着狩猎场景的丝织挂毯,针脚细密,色彩艳丽。每一件器物看上去都价值不菲,无声地彰显着主人戈弋的身份与背后的煊赫。

  戈弋端坐主位,一身锦袍在烛光下华光流转。他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千仞雪身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稀世珍宝。他热情地拍手,仆役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热气腾腾、摆盘精美的菜肴送上食案。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的某种小型魂兽腿肉,点缀着翠绿香草;盛放在雪白瓷盘里、薄如蝉翼的生鱼片,透着羊脂白玉般的光泽;熬得浓稠乳白、香气四溢的珍禽汤羹;甚至还有几碟在边境之地极为罕见的时令鲜果,新鲜欲滴。

  千仞雪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发现这一桌菜至少都需要数百枚金魂币。

  “雪儿姑娘,请!不必拘束!”戈弋亲自执起那流光溢彩的水晶酒壶,殷切地为千仞雪面前的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浓郁醉人的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

  “此乃皇室特供的‘琥珀光’,寻常人难得一见,今日能与佳人共饮,实乃幸事!雪儿姑娘一定要尝尝!”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率先喝干了杯中的酒水,随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千仞雪,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还不忘朝千仞雪身后如同老仆般垂手而立的佘龙也举了举杯:“这位老丈也请,一路护送雪儿姑娘辛苦了。”

  千仞雪眼睫微垂,目光在杯中摇曳的酒液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无波的湖面深处,仿佛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涟漪。她没有言语,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端起了那杯价值千金的“琥珀光”。在戈弋热切得近乎贪婪的注视下,她竟真的将酒杯送至唇边,姿态优雅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起来。她喝得很慢,却异常顺从,仿佛对那酒中隐藏的危机浑然不觉。

  佘龙也默不作声地接过仆役奉上的酒杯,微微阖上的眼眸瞥了一眼杯中物,便也仰头,如同饮水般将酒液灌了下去。

  酒过三巡,菜肴亦动了不少。戈弋劝酒劝食愈发殷勤,言语间试探与暗示也越发露骨。千仞雪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两抹醉人的红晕,眼神也开始迷蒙,如同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一般,动作都变得迟缓了不少。

  她以手支额,仿佛不胜酒力,身体微微摇晃。佘龙更是摇晃了几下,直接伏在了食案边缘,呼吸变得沉重悠长,发出轻微的鼾声。

  “雪儿姑娘?雪儿姑娘?”戈弋试探性地唤了两声。

  千仞雪勉强抬了抬眼,眸中一片混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随即头一歪,软软地趴伏在了光滑的紫檀木食案上,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营帐内一时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哔剥声和两人绵长的呼吸声。

  戈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扭曲而得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笑声:“呵…呵呵呵……成了!终于成了!”

  屏风后,一个人影应声而出,正是牛奔。他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憨厚朴实,取而代之的是谄媚与毫不掩饰的狂喜。他快步走到戈弋面前,对着这位年轻的贵族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小的不负大人所托,已将这雪儿姑娘送到大人面前!大人神机妙算,药到功成!”他并没有抬起头,隐藏在阴影之下的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渴望,急切地补充道,“大人!您之前答应过小的,事成之后就将她赐给小的!还请大人……”

  “赐给你?”戈弋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牛奔,“你这条卑贱的土狗,竟然还想着在本公子这里讨赏?”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踹在牛奔的肩头,将他踹得一个趔趄,狼狈地跌倒在地。戈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我派了那么多的人手,才调查出她的行踪并告诉了你,就是因为你说你和她有一定的交情,可以替我们调查她的弱点。可你做了什么?拖拖拉拉耗了老子整整一年!你心里的算盘打得还真响?指望这个贱女人有朝一日能瞎了眼看上你这条土狗,带你远走高飞?”

  他越说越气,上前一步,用华贵的靴子狠狠碾在牛奔撑地的手掌上,听着对方痛苦的闷哼,才感到一丝快意:“若非她今日又要走,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

  牛奔疼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眼中满是惊惧,再不敢有丝毫妄想,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击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还求大人开恩!开恩啊!”

  戈弋嫌恶地收回脚,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靴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肮脏之物一般。他瞥了一眼地上抖如筛糠的牛奔,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冰冷:“罢了,念在你多少提供了她的魂技需要通过声音来施展,又提供了挟持人质来要挟她这条妙计之上,死罪可免。”他微微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但活罪难逃!来人!”

  两名如狼似虎、气息彪悍的护卫应声而入。

  “拖下去,斩去一臂一腿。”戈弋的声音十分的轻描淡写,就像只是在处理一件垃圾一般,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佘龙身上,“还有这个老头,一起拖出去处理掉。”

  看着士兵将两人拖走,戈弋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若事后这女人还侥幸活着的话,本公子就将她赏给你这条废狗!”

  “不!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戈弋的话落在牛奔的耳中,牛奔顿时就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却被那两个护卫粗暴地拉了出去,声音迅速远去。

  护卫们动作十分麻利,又将伏在案上“昏睡”的佘龙也一同架了出去。沉重的帐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也隔绝了牛奔最后的惨叫。

  偌大的营帐内,顿时只剩下戈弋和“昏睡”在食案旁的千仞雪两人。烛火跳动,映照着戈弋那张因欲望和即将得手的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四周死寂一片,连帐外守卫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都消失了,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戈弋下意识地搓了搓突然有些发凉的手,甩掉那一丝莫名的寒意,只当是深夜的凉风作祟。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伏在案上的身影。烛光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肩颈线条,散落的金发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一股混合着酒气与幽香的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啧,还真是可惜了这张脸和这身段。”戈弋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驱散心中隐隐的恐惧,又像是在对昏迷的人絮叨,“你说你,安安分分做个漂亮的花瓶多好?非要教那些泥腿子不该懂的东西,让他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这不是在找死么?”

  他伸出手,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颤抖,朝着千仞雪散落着发丝的脸颊抚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断魂散的滋味不好受吧?武魂散了,魂力也没了,以后啊,你就只能安心地做一个暖床的玩物了!放心吧,本公子会很温柔的。只要你的命够硬,能挺过去……”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我就放你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刹那——

  一个清冷、平静,如同寒泉漱玉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咫尺之处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营帐内凝滞的死寂!

  “原来如此。你和那牛奔,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谁?”戈弋浑身汗毛倒竖,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跳起来,仓惶转身,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处,厉声嘶吼,“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来人!快来人——!”

  他一边狂吼,一边惊恐地扫视着整个营帐。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屏风后空无一人,角落的阴影里也毫无异样。他刚才明明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身后只有一面挂毯!那个声音,仿佛是从他身后的虚空里直接钻出来的!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帐外竟无一人回应!死一般的寂静吞噬了他的呼救,仿佛这座华丽的营帐已被彻底从世间剥离,隔绝成一个无声的囚笼。

  “不必浪费力气了。”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你的声音,传不出去。”

  戈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一寸寸地循声转过头。

  主位之上,那张铺着雪白熊皮的宽大座椅中,不知何时已端坐一人。

  正是千仞雪。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膝上,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如同熔化的黄金,清澈、冰冷,没有半分醉意与迷蒙。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戈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而食案旁,那个原本正在“昏睡”的“千仞雪”,身影如同水波般一阵模糊了几下,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只余下烛光依旧。

  “你…你…”戈弋指着主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怎么会…断魂散!你明明已经喝了断魂散!你怎么还能动用魂力?”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语无伦次。

  千仞雪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眼神却锐利如刀:“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和佘龙一直在陪你喝酒的错觉?”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又是谁告诉你,我的精神控制,非得靠声音才能传播的?”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清晰地映出戈弋惊恐万状的倒影。

  无声无息,佘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千仞雪身侧。他依旧穿着那身灰布衣袍,但整个人气势已截然不同。先前那老仆般的佝偻卑微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渊渟岳峙般的沉稳,以及一股令人窒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气息。他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了戈弋耳中让他一阵天旋地转:“少主,全都已经处理好了。帐外所有人,都已经被老夫击晕,无一遗漏。”佘龙没有在压制自己的气势。

  “封…封号斗罗……”戈弋双腿顿时软了下去,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跪在地毯上,牙齿咯咯作响。他终于明白那股寒意从何而来,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他所有的依仗,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千仞雪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到了瘫软如泥的戈弋身上。她端坐于主位,烛火在她身后跳跃,为她周身镀上一层神圣又冰冷的光晕。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漠然,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营帐中:

  “那么,作为贵族的戈弋少爷。费尽心机,摆下如此‘丰盛’的宴席款待于我。”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铺着雪白熊皮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如同敲在戈弋的心尖上。

  “你说,我又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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