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草的苦涩气息在病房里里浮动,阳光穿过格窗将病床上坐着看书的天明照得发亮。
天明早已经在和月关学习时就习惯了药草的味道,现在倒是感觉十分安心,他能感受到身体里的魂力在自己的身体里缓缓流动,他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过来,至少不再是之前那副完全不能动弹的情况了。天明看着还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千仞雪皱紧了眉头,距离武魂觉醒那天已经足足过去半个多月,小天使却还是没有醒来,让天明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月关的炼药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一个又一个的人也都来检查过千仞雪的身体,都没有发现任何毛病,教皇殿和供奉殿里的氛围也越来越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金鳄老爷子和千道流在得知天明能够正常说话后连忙赶了过来,教皇千寻疾正忙着应对那些关于武魂殿的谣言没时间过来。两位老爷子将其他人都赶走,病房里只剩下天明和沉睡的千仞雪,只是在经过门口时金鳄皱了皱眉看向千道流,千道流神色变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门外那片刻意收敛却依旧刺骨的阴寒波动天明现在也能察觉到,他的武魂似乎对这种波动十分敏感,在无形的空间里发出咆哮。这种咆哮让天明的心里十分难受,有一种将这种波动净化掉的冲动。天明知道比比东就藏在门后,死亡的力量本来不应该有那种阴寒的波动,可罗刹神力的侵蚀让死亡都蒙上污浊,他闭了闭眼,努力平复自己心中涌起的波动。
“说说吧。“千道流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铁器一般,“为什么一定要给雪儿重新测试先天魂力?”他这个问题似乎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千道流偏过头头凝视着孙女安静的睡颜,袍袖下的指节早已捏得泛白。金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老爷子已经从天缺和青婵那里得知了一些有关天明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天明穿越者的身份,也知道了天明为什么这么努力,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该从哪里说起呢?”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目光还是带着平时的那种温和,“还是先从武魂融合技的本质说起吧。”
天明清了清嗓子:“按照我现在的理论来看,武魂融合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种本源共鸣。无论千钧爷爷和降魔爷爷还是月关老师和鬼前辈,他们的武魂本源都存在一种互补的关系,但这还只是武魂融合技出现的先天条件,要想真正实现武魂融合还要培养足够的默契。”
但这些事情千道流当然知道,他知道自己不能着急,天明这么卖关子肯定是真正察觉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确认了你和雪儿的武魂本源了吗?”
天明点了点头:“裁决与和救赎就像是光的两面,我的武魂本源是裁决之光,雪儿的本源则是救赎之光,千爷爷您自然明白两者之间的契合度有多高。“
金鳄却在此时打断了天明的话:“等等,你说雪儿的本源是救赎之光?可六翼天使不是以太阳真火和审判之力闻名的吗?”
天明笑了笑:“如果武魂本源能这么容易辨认出来就好了,我也不用抓破脑袋去给魂兽进行分类了。太阳真火和审判之力都只是表象,天使神祖成神的时期正是大陆上黑暗动乱的时代,人们迫切需要有人能拯救他们,于是想要救赎所有人的天使就这样出现了。神祖就像是一道照进大陆的光,成了人们心中的太阳,是希望和神圣的象征。那时的环境要单纯得多,神祖只要斩杀那些带来动乱的坏家伙就足够得到人们的信仰了,这也就是天使一族审判之力的由来。但这些事情千爷爷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天明转头看向千道流,六翼天使虚影曾在觉醒仪式上降临的图景闪过脑海,“您比谁都清楚,武魂殿记载中的天使神祖一生都在到处救人,这才凭借信仰在乱世之中点燃神火,审判与神圣都不过是救赎之光演化出来的力量罢了。“
千道流低着头一言不发,脸色有些难看,金鳄作为千道流的前辈有心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他转变了话题:“那为什么你们的武魂融合技威力竟然这么恐怖?还有你的武魂究竟又是什么?“千道流也在此时抬起头来看向了天明,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很关心。
听到金鳄的问题之后天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吓人,他指尖仿佛是要刺进自己的掌心:“那是因为她的本源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又用自己的力量强行撑到了先天二十级。本源是武魂的根基,雪儿的根基被别的东西替换了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种事的,除了神明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千道流突然想起了当时供奉殿感受到的陌生神力脸色一白,天明却像是没注意到一样继续开口:“不管二位爷爷信还是不信,我和雪儿的武魂融合技其实是以雪儿的天使武魂为主体的,但雪儿的根基不稳再加上那种神力的干扰,导致她在融合时失去了意识没办法掌控。”
两位老爷子想到了那个武魂融合技确实是在天使挥剑之后才发动的攻击不由得也就多信了几分。
天明看着两位老爷子的表情继续开口:“我们的武魂融合技当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雪儿体内那种不属于她的神力剔除发泄了出去,威力才会变得如此巨大,以后再想展现这样的威力,我和雪儿至少都要达到四十级以上才有可能。”
天明缓了一口气:“这也是我想要重新测试雪儿先天魂力的原因,我想知道在拿走填充的外来魂力之后,雪儿真正的天赋还剩多少?”
千道流听到这里骤然踉跄了两下,这位天使神的大供奉似乎是第一次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金鳄连忙扶住了他。千道流示意自己没事,想要回到供奉殿冷静冷静,可天明却忽然叫住了他:“千爷爷,稍等一下!武魂融合时我还在雪儿体内感受到了不同于救赎的另一种武魂本源。”天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形容,“那种本源就像是被人狠狠压制了很久一样破碎、残损,而那种本源我曾经在圣女身上感受过——正是和比比东一模一样的死亡。”
门外的呼吸声戛然而止,比比东扶住墙面的手猛然用力,她忽然想起了猎杀死亡蛛皇时魂环里异常的波动。
病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滞,千道流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病房,门外的比比东也转身离开,只剩下金鳄还站在病房里,天明似乎知道了金鳄为何停留,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什么话都没说……许久之后,金鳄老爷子才率先一步开了口:“你……真的算是我的孙子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害怕和期待。
天明眉眼带着和煦的微笑:“爷爷,别担心,有我在呢~”
金鳄老爷子带着轻松和笑意离开了,天明和煦的笑容也冷了下来。天明坐在病床上看着另一张病床上的千仞雪有些出神,没人能察觉到他其实隐瞒了一部分,他的本源里也有另一种力量,那种力量并非是裁决,而是另一种十分微弱但更加狂暴的力量,或许这才是他和千仞雪之间武魂契合度这么高的原因~
天明将眼神移到窗外的天空之上,阳光正好,但天明的眼里满是愤怒和冰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