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时光悄然滑过。
独孤雁和叶泠泠的魂力也突破了四十级,并成功获取了各自的第四魂环。一年的假期已经过去,她们准备返回天斗城。
这一年,魂力增长固然可喜,但更珍贵的,还是眼界上的开阔,以及与天玥、胡列娜一众人结下的深厚情谊。
一整年的时间里,几乎都是黑天在操控身体,天明躲在精神之海中做研究,可今天操控身体的人却破天荒地换成了天明。他带着妹妹天玥与独孤雁她们共同走出了武魂城,但他的目的地却并非是天斗城,而是武魂殿势力范围内的一个小村庄,刚好与独孤雁她们顺路。
马车辘辘前行。独孤雁瞧着天明嘴角始终噙着的那抹浅笑,忍不住凑近天玥,压低声音:“玥姐,天明哥今天的心情好得有些过分啊?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外露的高兴劲儿。”
天玥同样眉眼弯弯,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在独孤雁耳边轻声揭秘:“能不高兴么?要是我们在武魂城得到的消息不假,那可真真是个大奇迹!雁雁你也知道我哥的研究,可是非常乐意见证这种事情的。”
“奇迹?”独孤雁听到天玥的话,疑惑地眨眨眼,“就一个四十多岁了才获得第一魂环的人?就连好不容易获得的第一魂环也只是白色的十年魂环!这也能算得上是奇迹吗?”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叶泠泠便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雁雁,你的重点偏了。关键不是魂环年份和他获得第一魂环的年纪,而是这个人武魂觉醒时,测出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先天零魂力!武魂又是最为普通的农具。在这种绝境般的起点上,他硬是修炼到了十级魂力,还获得了魂环,怎么不算生命的奇迹?”
独孤雁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有什么?说不定是当年测魂力的水晶球坏了,或者那个检测员眼花了呢?这个世界上连先天半级魂力的都有,他就不能是魂力低到水晶球测不出来吗?真要是半点先天魂力都没有,他这些年又是怎么修炼的?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叶泠泠刚要开口反驳,一直望着窗外的天明却转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雁雁的怀疑很有道理。能够觉醒武魂的人,无论他的武魂品质如何低劣,体内必然存在先天魂力,只是多寡之别。真正的先天零魂力很有可能连武魂觉醒都是个问题,我们现有的魂力检测手段,终究是粗糙了些。”
他再次把目光放到了窗外,脸色仿佛是在期待接下来的会面:“魂师的修炼,绝对不是只懂战斗厮杀就能走远的。要学会思考,挖掘武魂与魂力的本质,洞悉其根本,才能真正走得安稳。”
独孤雁闻言,得意地冲叶泠泠扬了扬下巴,满脸写着“看吧,就天明哥都赞同我”。
叶泠泠回敬她一个“你真是傻子”的白眼,表情上分明写着“你们两个说的是同一回事吗”便扭过头去。
独孤雁被这眼神激得心头火起,伸手就去挠叶泠泠的腰。清冷的九心海棠魂师瞬间破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讨饶。天明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田野风光,那抹期待的微笑更深了些。
日头当空,四人将马车停在了距离村庄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并没有直接进去。天明穿着一身十分朴素的衣服,朝着村口走去,天玥俏生生地跟在他的身边,被勾起好奇心的独孤雁和叶泠泠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村口的石碑上写着“武魂四村”这几个字,正是现在的武魂殿管辖下村落的典型命名风格。
踏入村中,所见景象让独孤雁忍不住咂舌。眼前的村庄并不繁华,道路却修得平平整整,房屋排列井然有序,就连田垄都划得横平竖直。地里的庄稼郁郁葱葱,长势之旺盛,远超两大帝国境内常见的田地。
“还真是……不管看几次都会觉得神奇,”独孤雁感叹,“这真是一群没有魂环的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
天玥立刻纠正:“纠正一点,他们并非没有魂环的普通人。而是划归农业规划部管理的‘实用型魂师’,享有多种补贴。而且很多人已经获得自己的第一魂环。”她的话语里带着对武魂殿改革成果的自豪,毕竟这是她的哥哥一手推进的计划。
“是是是,玥姐说得对,”独孤雁笑着告饶,“我也才接触了这个观念一年不到嘛,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适应过来。”
叶泠泠的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雁雁,你可想好再说哦。虽然我能陪着你一起打架,但本质上,我算是最早的那一批实用型魂师哦!”
独孤雁顿时表情一僵,尴尬地不知如何接话,好在她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就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村子中央的广场上,中年汉子朝着他们快步迎了上来,笑容热情而恭敬,正是武魂四村的村长安生。
他从巡逻的骑士那里得知了武魂城今日会有人来访,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在见到天明一行人之后就确定了他们就是自己在等待的贵客,倒也不怕迎接错了人。
天玥三女气质卓然,根本就不像是小村子里走出来的,站在她们中间的天明,更是让这位村长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时值正午,安生却感觉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了一瞬,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被眼前的青年人吸收了一样。细细感受却又能从青年人身上感受到一种春日暖阳般的温暖。
“这位大人,小的是本村村长安生,特在此恭候。”安生的语气恭敬而谦卑,几十岁的人了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天玥她们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笑意。她们虽然不知道天明究竟在研究什么,可自从一段时间前天明的研究取得了进展之后,天明的身边就总是会引来这样的事情,尤其是黑天掌控身体时,这样的感觉会更加明显。
黑天控制身体时,整个人就像是一个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黑暗元素。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也不是很习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才慢慢适应了过来,如今能够看到外人的反应,倒也算是有趣。
天明看着三个小姑娘的表情顿时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瞪了天玥她们一眼。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安村长无需如此客气,叫我天明就好。我们的来意村长应该已经清楚了,还劳烦村长能够为我们安排一下。”他看着安生依旧是那副恭敬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身上的状况村长不用过于在意,只不过是在修炼上出了一些问题而已。”
天明倒也不是在说谎,这是他将第一魂技和第一魂环彻底固化之后的副作用,他现在也不能很好的控制,他摩挲着右手拇指上温润如玉的白色指环。
听着天明的话,安生顿时松了口气:“眼下正是农忙时刻,大伙儿现在都在地里,就连您要找的刘老二也没歇着。日头正毒,几位不如先去我家里歇歇脚?我这就去地里把他喊回来?”
天明微笑着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农事才是你们的根本。他没有因我误了正事,这很好。村长只需要告诉我他在哪块地?我们直接过去便是。”
安生显然是没料到这位武魂城来的大人物如此平易近人,他又将视线看向了天明身旁的三女,见天玥她们也没有异议,连忙在前引路。
路上,天玥斟酌着开口:“安大叔,那位刘……刘二叔,当真是先天零魂力么?他平时……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举动?”她心中始终存着一丝警惕,担心此人是否会是一名隐藏的堕落魂师。
天玥斟酌之后的称呼让安生心头一暖,一名魂师对他居然如此客气,这在以往简直想都不敢想。他挠了挠头,带着乡里人的朴实:“这个……说实话,我也不敢打包票。像咱们武魂四村这样的村子,建村最长的也不过区区十年而已,村里的大伙儿原先都不认识。他说当年武魂殿觉醒时测出来的是先天零魂力,大家也就信了。以武魂殿的严谨来看,这一点应该还是可以信任的?至于那些异于常人的举动……”
他顿了顿,回想着刘老二这些年在村子里的表现:“那还真没有。刘老二这人老实本分,干活也勤快,这些年魂力的提升,大伙儿也都看在眼里。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安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大概就是他在一年多之前收养了个女娃吧。这个女娃据说是审判庭从一个小城市里面救回来的,武魂觉醒时好像出了点岔子,身上长了些蛇鳞片,力气比一般大人还大些,饭量也大。倒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哦?”天明闻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竟然还有这样的巧合吗?”
没走多远,一片空旷的土地就映入了眼帘。田垄间,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筋肉结实的中年汉子,正挥舞着他的锄头武魂,沉稳而有力地翻动着土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脸上覆着细小青鳞的小女孩,正低头在翻过的泥土里仔细翻找着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汉子脚下,一个色泽略显黯淡、却无比真实的白色魂环,正随着魂力的流转,若隐若现,如同麦田里悄然绽放的、属于平凡生命的坚韧之花。
天明的脸上满是笑意,因为他从中年汉子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的气息,只有一种努力修炼之后的悠长和稳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