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台上拼命表演，台下的人大笑着鼓掌，然后各行其是，什么也没有改变。

　　神父面色同样凝重，却抬手虚按，示意唐恩稍安勿躁，“不要冲动，这是长老会共同的决议，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用他们的话说，这是必要之恶。”

　　刚才传达的所谓长老会决议：流星街与大黑帮高层合作，以主动提供孩子并替黑帮承担罪名为条件，换取物资与不再偷猎居民的承诺。

　　上供的孩子由流星街的管理人员抽签选择，骗出去交给黑帮，之后由对方负责。

　　一股气梗在肚子里，唐恩气极反笑，“你是把我当傻子吗？这不就是用其他人的命换自己的安稳？而且是用孩子，用刚刚在这里读书，和你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的孩子！”

　　想起犬牙帮光头收藏的录像带里少女被殴打强暴，惊恐的退缩哭喊，唐恩忍不住一阵反感。

　　盯着神父，直白的说道：“你把我妹妹接来，是怕她被选中送出去？怕我没了牵挂就跑了？”

　　神父走到窗边，透过教室和走廊的两层玻璃，看着外面扫地时还不忘打闹的孩子。

　　片刻，唐恩就回过神来，莱纳斯说过，自己刚出门的时候妹妹和养母就被接了过来，就算有关，也是一种保护，自己没有责怪立佐尔神父的权利。

　　一种狗咬吕洞宾的感觉在他心里涌起，尴尬和羞愧让他耳根有点热，当狗的感觉不好，但他没有勇气道歉。

　　神父还在观察外面的孩子，凭教室内两人超凡的体质，甚至能听见外面两个男孩子用扫帚打闹的原因。

　　“你不许喜欢她，小草老师是我的。”

　　“你真是个猪，给老子滚！”

　　神父笑了笑，开口解释：“与黑帮达成合作，其他的居民可以更安稳，不用时刻提防被抓住，正如它的名字，这是必要之恶。”

　　由于刚才的羞愧，唐恩忍着性子听完神父的狡辩，想着自己庞大的计划，强忍怒气，尽量平静的回应。

　　“我已经打通了商路，只要有时间，后续会越来越好。

　　实在不行，我们念能力者这么多，可以清理黑帮，杀到他们怕为止。

　　你现在这样说，等于是让我把孩子们送出去。”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神父可以在刚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教室，说出这种不近人情的话，即使这不是他做出的选择。

　　神父闻言扭头看了唐恩一眼，笑了一声，“不是你送，是其他人。”

　　嘭！唐恩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简直不敢相信，神父竟然敢把他当小孩耍。

　　“有区别吗！”唐恩盯着神父，怒不可遏。

　　“有区别，这会让你省下精力，去做该做的事。”

　　神父依然淡笑着回答，让唐恩想一拳砸在他脸上，忍不住双拳握紧，电光噼啪作响，一股淡淡的臭味开始弥漫。

　　见此情形，神父收起笑容，原本微眯的双眼慢慢睁开，平静的盯着唐恩。

　　“时间？你要多久？十年还是八年？

　　你妹妹还有几个月就15了，按照规定，她也要独立，必须去垃圾区拾荒，开拓聚居区。

　　她随时会被抓走，等你找到她，可能都认不出她来了，这是你想要的吗？

　　你的想法很危险，不要以为念能力者就无敌了，世界上的强者多的是，就算你真的无敌了，你能看的住几个人？

　　黑帮指使亡命之徒进来狩猎，层层转发，你能找出幕后黑手？还是说，你准备把所有黑帮全部杀掉？”

　　沉默了片刻，他轻声说道：“你很清楚，这是做不到的。”

　　密集的话向连珠炮一样，打的唐恩一阵颤抖。

　　想张嘴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说的确实是实情。

　　如果一定要在妹妹与其他孩子中选择，唐恩宁愿是其他孩子。

　　很抱歉，但是没办法。唐恩忍不住自责，呆愣片刻，自嘲了一句：没办法，呵呵，和他们一样的说法。

　　在拉吉尼亚掌控全局，强压各方低头，随意改写他人命运的成就，让唐恩有了一种自己无比强大的错觉。

　　原本有些沉浸在一声声“唐恩阁下，唐恩先生”虚幻荣誉中的他被惊醒，巨大的无力感包围过来，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这是一个存在必要之恶的世界。

　　神父沉默片刻，仿佛刀子插的不够深似的，告知了唐恩另一个真相：“莲子是长老故意调走的，你在拉吉尼亚做的很好，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成绩。”

　　听着对方的话，唐恩眉头皱起，思索对方话语的含义。

　　什么意思？有人嫉妒自己？还是有情敌？但是这和孩子们有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没有什么逻辑关系，老家伙就是喜欢当谜语人，真的烦人。

　　思索中，神父的话语再次传来。

　　“你去找艾拉吧，她在厨房忙活。”神父挥了挥手，又补充了一句，“明天开始，你和小草轮班，教孩子们读书。”

　　思绪混杂，浑浑噩噩中，唐恩穿过教堂的小餐厅走向后厨。

　　小厨房在餐厅后面，墙边砌着一个灶火台，架着两口大锅，另一边是洗菜切菜的地方。

　　艾拉正在烧菜，小草坐在灶台后添柴烧火，火焰烤的她脸色有点红，额头冒出细汗。

　　木柴燃烧的烟火气，炒菜的香气，氤氲的水汽融为一体，让唐恩觉得很舒服，像回家了一样。

　　嚓，嚓，嚓，铁铲与锅底的碰撞声有节奏的响起，像和尚敲木鱼一样。

　　艾拉见唐恩进来，笑着招了招手，用勺子盛了一点菜放在碗里递给唐恩。

　　“回来啦，尝尝看好吃吗？”话语中的亲切丝毫不因时间减弱，仿佛今天和其他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唐恩挤出笑容点了点头，碗里是青菜炒蘑菇，青白相间，清香扑鼻。

　　“非常好吃，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唐恩尝了尝，称赞了一句，从口袋掏出蓝色小钱袋递给艾拉，“我说了，不用您的钱，这下相信了吧？”

　　艾拉轻拍了一下唐恩的额头，“有备无患，你自己留着。”

　　之前唐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歪，这下轻拍好像把它打正了，笑着让小草让开，走到灶台后帮艾拉烧火。

　　晚上，唐恩躺在卧室的木床上，趁着晚风的清凉，仔细思索神父的留言。

　　“成绩好，从没这么好过”，意思是说可能会有人嫉妒？但是主动把莲子调走是什么意思，有她协助，自己不是会做的更好？

　　打通商路对整个流星街都是好事，这一点毫无疑问。唐恩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答案，脑子反而一团乱麻，干脆闭上眼睛，昏昏睡去。

　　次日，唐恩走在聚居区的街道上，看见威廉·夏洛克带来的专业人员爬上爬下，做各种测量。

　　这是改造工程必须的步骤，后续需要改造出一片地方，作为假发编织的工厂，需要铺设电路。

　　“嗨！等一下。”

　　闲逛的唐恩听见身后一声招呼，扭头看去，是肉铺店的老板，他手忙脚乱的从柜子下面翻出一只拔了毛的野鸭。

　　“谢谢你，之前的事很抱歉。”肉店老板把野鸭递给唐恩，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对方看着一脸疑惑的唐恩，忍不住笑着解释了一遍。

　　原来是之前唐恩去店里咨询买肉的事，店主的态度不太好，现在他知道了唐恩做的贡献，用一只猎物略表歉意。

　　摸了摸鼻子，觉得对方小题大做，也不好说自己已经不记得他了，只好接过野鸭，微笑着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