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诡异失踪
大纽约市唐人街的午后。
阳光被密集的招牌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陈述侦探社”褪色的木门上。
连带着门楣上那盏忽明忽暗的 neon灯一起,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窘迫。
陈述靠在吱呀作响的旧办公椅上,指尖夹着的钢笔悬在账本上半天没落下。
账本上的数字惨不忍睹——这个月的房租还缺一半,委托记录栏里一片空白,只有上周帮老太太找猫的五十美元,孤零零地躺在收入里。
他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墙上那张泛黄的警校毕业证书。
照片上的陈述穿着警服,眼神里满是棱角分明的锐气,和现在这副被生活磨平了锋芒的模样,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当初警校毕业,满怀憧憬来大纽约市寻亲,结果亲戚早已搬离这里的唐人街,杳无音讯。
揣着一张不怎么管用的毕业证,找不到正规警署的工作,只好在这片华人聚集的角落里,开了这家勉强糊口的侦探社。
说是侦探,其实大多时候处理的都是丢猫找狗、婚外情取证的琐事,正经的刑事案件,没人愿意交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华人小子。
穿越异界二十三载,过往的人生经历在异国他乡无甚用处,这让他不得不怀念上一世的美满。
这一世的母亲早逝,父亲也在去年因身患绝症去世,在这个医疗资源昂贵的地方,陈述被掏空了家产。
门上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卷着街外的淡淡油烟味闯了进来。
陈述抬眼,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斑驳灰白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包,脸色憔悴得像是蒙了一层灰。
“请问...是私人侦探吗?”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还有难以掩饰的颤抖,“我听楼下杂货店的老板说,你...你帮咱们华人做事。”
陈述放下钢笔,起身示意她坐下:“阿姨,您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他给女人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双手捧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是遇到了大事。
女人自述叫张翠兰,坐下后没等陈述开始问,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出了来意:“我的儿子,叫李伟明,他失踪了...警察不管,我实在没办法了。”
陈述皱了皱眉,拿出记事本:“失踪多久了?报警了吗?”
“十天了!”张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低,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报警了,警察来看了看,说门窗都反锁着,没撬动痕迹,床也铺得整整齐齐,就说他是自己走的,可能欠了债跑路,或者跟人私奔了...可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老实巴交的,就在餐馆洗盘子,哪有什么债,也没女朋友啊!”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年轻人的照片,递到陈述面前。照片上的男孩二十岁左右,眉眼清秀,笑容腼腆。
“他从小就听话,就算要走,怎么可能不跟我说一声?我给他打电话,关机;去他上班的餐馆问,说他十天前就没去了...陈侦探,你帮帮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失去他。”
陈述看着照片,又看向张翠兰通红的眼睛,心里泛起一股沉甸甸的感觉。
唐人街的底层华人,活得还是比较小心翼翼的,真遇到事了,要么忍,要么只能靠同胞互助,警察的敷衍,他早已见怪不怪。
“阿姨,你别急,”陈述放缓了语气,“你再跟我说说,李伟明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心情不好,或者跟人起过冲突,有没有失眠、生病之类的?”
张翠兰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他就是最近总说累,失眠挺严重,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给了他几板安眠药,让他实在不行就吃半片。”
“其他的...好像没有,他工作时间长,每天下班就回家,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出租屋里,没什么朋友。”
“我儿子特别独立,在西餐馆一直勤勤恳恳,还要一个人住,说他长大了,想自己挣钱。我们拗不过他,毕竟我跟他爸没本事,房子太小,他睡了那么多年客厅地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福安楼那地方,房租便宜,住的都是打工的华人,环境不太好,但胜在离他上班的地方近。”
“他失踪前你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他的呢?”
“就在前一晚还见过,我给他送了点家里做的包子,他还跟我说,妈,我今晚再吃半片安眠药,估计失眠就快好了。”
张翠兰的声音又开始颤抖,“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第三天我去找他,敲门没人应,找房东开门,就看到他的房间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好好铺着,就像...就像刚刚还有人在床上睡觉一样。”
“警察看过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破坏痕迹和血迹。”她补充道。
陈述的职业敏感让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反锁的门窗、整齐的床铺、失眠、安眠药。
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是主动离开的样子。
如果是被人胁迫,现场不可能没有痕迹;如果是意外,人又去哪了?
陈述皱了皱眉。
经典又棘手的密室案吗?
“阿姨,我跟你去李伟明的出租屋看看。”陈述合上记事本,起身拿起外套,“费用的事,你别担心,先找到人再说。”
张翠兰闻言,猛地站起身,对着陈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谢谢你!我身上只有这点钱,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去取钱,我以后慢慢还你。”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美元,看得出来她的生活同样窘迫。
陈述把钱推了回去,摇了摇头:“阿姨,钱你先收好,等案子有眉目了再说。”
福安楼坐落在唐人街最边缘,紧挨着一条散发着污水臭味的小巷,是一栋年代久远的六层红砖楼,但距离一片繁华区域很近。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楼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油烟混合的怪异气味。
李伟明的房间在四楼,402室。
房东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到张翠兰后满脸不耐烦,显然对这件事早已厌烦。
打开房门后就站在门口抽烟,催促道:“警察都查过好几遍了,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快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陈述没理会他,走进房间。这是一间十五平米的单间,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书桌与椅子、空调、洗手台、橱柜以及一口电饭煲、小冰柜、一些厨房用品、小型独立卫浴...还有...墙上的和地上的两幅画像。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床上被单等朴素但干净,稍显凌乱,仿佛才有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过。
陈述戴上手套,开始仔细勘察。
门窗确实是反锁状态,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窗户外面是狭窄的小巷,没有攀爬的痕迹,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墙缘也没有摩擦痕迹。
他检查了衣柜和书桌,里面的衣物和杂物摆放整齐,没有翻动的痕迹,钱包和身份证都还在书桌的抽屉里,现金也分文未少——大致排除了欠债跑路的可能。
书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旁边散落着几片感冒药,还有一板只吃了半片的安眠药,药板上的缺口边缘很整齐,像是用指甲抠开的。
陈述拿起药板看了看,又看向床头的枕头,枕头摆放得很端正,没有丝毫凌乱。
这时陈述才去看房间内唯一不合理的地方。
墙上的画像与墙角的画像。
墙壁上是一副蒙娜丽莎画像,墙角摆的则是抽象画风的画作,可能是毕加索的大作。
陈述一边仔细观察画像,一边问了问张翠兰关于画像能想起什么,任何回忆都行。
张翠兰眼睛向上翻,说话断断续续但竭力回忆着:“...好像之前没有墙上挂的画,之前挂的应该是地上放的这个这个难看的画像。”
“噢对了,应该还有个袋子的,第一次我和房东进来时候,地上的画像那个角落有个袋子,被画像压着。”
陈述站起身,环顾着这间狭小压抑的房间,阳光透过窗户上的污渍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的霉味似乎更重了些,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寒意。
陈述手指轻轻抚了抚蒙娜丽莎画像眼角泪痕般浅浅的皱褶,仿佛纸张被泪水浸透过留下的痕迹。
画像上怎么会有新鲜的水的痕迹?
然后瞥了眼地上画像的周围,空无一物,那画像包装袋被拿走了吗?
房东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促:“看完了没有?我说了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他自己走了,你们别疑神疑鬼的。”
陈述回头看了他一眼,房东的眼神有些闪躲,像是在隐瞒什么。
“房东先生,”陈述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栋楼里,除了李伟明,还有其他人失踪或者出事吗?”
房东脸色发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他一个,你别瞎说,影响我租房。”
说完,不等陈述再问,就上前推着他们往外走:“好了好了,该看的你们也看了,赶紧走吧。”
在几人离开房间后,一道高大的人型黑影在房间阴暗处悄然出现片刻,诡异又可怖。
......
走出福安楼,张翠兰看着陈述,眼神里满是期待:“陈侦探,怎么样,有头绪吗?能找到我儿子吗?”
陈述沉默了片刻,他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唯一的疑点就是墙上莫名其妙换下的画像与包装袋,还有李伟明睡前吃的安眠药。
如果警方的调查没有遗漏,那么这件事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李伟明最近有买画像吗?那副蒙娜丽莎?”陈述和张翠兰一起离开时说道。
“没有,我儿子失踪前一天晚上墙上还是那幅画,如果我儿子买了一定会告诉我的。”
“他手机的内容有异常吗?”陈述问道。
“没有啊,我也看过了,警察也说没有被动过手脚。”张翠兰回复。
“阿姨,”陈述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李伟明是睡着后失踪的,现场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迹,这很奇怪。我想,今晚我在他的房间里睡一晚,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张翠兰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万一你也出事怎么办?”
“放心吧,阿姨,我在警校学过格斗和侦查,有自保能力。”陈述笑了笑,试图让她安心。
“而且,只有亲身体验,并且等犯罪者露出马脚,才能找到线索。如果我也查不出来,那李伟的案子,可能真的就石沉大海了。”
上一世造就的良知不允许他冷眼旁观。
更何况吃了失眠药的李伟明,换下的画像,房东闪躲的眼神,都让他觉得,这件事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假如今晚没有任何线索,再去李伟明工作的餐馆找找线索。
张翠兰还想劝说,却被陈述坚定的眼神阻止了。
她也知道,这或许是找到儿子的唯一希望,只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陈述点了点头,看着张翠兰蹒跚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那栋阴沉压抑的福安楼。
四楼的402室窗户紧闭,像是一只蛰伏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地注视着他。
陈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不管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
夜幕,正在缓缓降临。
唐人街的灯光次第亮起,却照不亮福安楼里的阴暗角落。
陈述打算到夜深人静时候潜入402室,但他未曾料到,自己等来的却不是去而复返的嫌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