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卧榻之侧
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熄灭后,公寓402室陷入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悄悄潜入的陈述坐在书桌椅上,趴着假寐,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浅。
书桌上杂物之间,手机的镜头悄悄注视着室内。
录像也是作为侦探留存证据的必要习惯。
他没有真的睡着,眼睑虚掩着,瞳孔在黑暗中勉强捕捉着屋内模糊的轮廓。
以房东可疑的行为来看,如果他是凶手,今天言语中被拆穿了拿走画像包装袋的事,若他耐不住,再进入这个房间,就能锁定他,先诈他一番,再质问其他。
空气里的寒意渐渐变得不寻常,不再是秋季夜晚的凉爽,而是带着一股阴仄的湿冷,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陈述的后颈突然一阵发麻,不是生理上的僵硬,而是一种被恶意凝视的刺痛感。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瞥见卧室门口附近的墙面上,缓缓浮现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起初只是一团模糊,贴着墙面慢慢蠕动、舒展,逐渐勾勒出人形。
它没有五官,全身都包裹黑暗中,四肢比例极其不和谐,十分狭长,臂长腿长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都接近一人高。
看起来仿佛论坛里三米高的伪人一般,头颅的正面直直地锁定在趴书桌上的陈述。
瞥见令人生理恐怖,狂掉san值的鬼影,让陈述联想到都市怪谈中的西装瘦长鬼影。
陈述的汗毛都竖起来,心脏骤然紧缩,脊椎一片冰凉——这难道就是“密室失踪案”的始作俑者——鬼!
陈述想了许多可能,唯独最不可能的可能出现了...
厉鬼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仿佛每移动一步都要穿透无形的屏障。
它移动到床边,陈述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无数人在梦中低语的杂音,在耳边盘旋不散。
陈述维持着假寐的姿态,肌肉僵硬得几乎抽筋,连眼皮都不敢颤动一下——他不知道这鬼会不会袭击他,但潜意识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厉鬼在床边停留了约莫十分钟,头颅扫过整个卧室,最终又落回陈述身上。
陈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疑惑,像是在奇怪为什么这个“猎物”没有如预期般陷入深度睡眠。
突然!
正在紧张中的陈述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就像厉鬼的目光凌厉了许多,释放出摄人心魄的恶意与杀意。
陈述的太阳穴向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海,冰冷而恶意的意念直接闯入他的意识。
细微嘈杂的乱语声直接响彻在脑海深处,带着不容抗拒的诡异力量。
陈述猛地浑身一颤,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一股冰冷的诅咒之力顺着目光钻进他的身体,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
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恐怖的异样感。
陈述的大脑突然变得十分困倦,疲惫的感觉由内向外迸发。
同时一股莫名的突然产生的潜意识告诉他,如果睡着就会死。
陈述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大脑里冒出一个词汇,诅咒!
见到厉鬼出现后,因为厉鬼未直接袭击他,和传统的鬼怪有些差别,他有了些猜想,但他猜对了一半。
受害者的死因确实和睡眠有关,但厉鬼不是“睡着就会被带走”那么简单,他因为保持清醒,没有触发直接的杀戮,却被厉鬼下了诅咒。
困意越来越浓重,陈述只感觉下一秒就要睡着...
“不能睡,一旦睡着就会死!”
他紧咬牙关。
屋内的厉鬼似乎失去了继续探查的兴趣,黑影缓缓飘到画像那面墙上,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但陈述知道,它没有离开,它就潜伏在这公寓的某个角落,像一位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犯错。
陈述缓缓挺直身体,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大脑飞速运转。
他站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卧室。床、衣柜、书桌、空调...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厉鬼的线索。
受到诅咒后,困倦感如同附骨之疽,大脑疲惫得频繁跳动。
陈述已经知道,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意味着生死,假如找不到制服厉鬼的办法,他就会被诅咒而死。
最好就在今晚,在这只厉鬼再次出手之前,找到它的命门。
陈述顶着困顿感,强行维持着思绪的清明,他整理着已知信息。
李伟明长期工作容易困倦入睡,而最近总是失眠,接着吃了安眠药的他遇害,而我保持清醒,却被迫要睡着,否则就会遇害。
不对,按张翠兰所说,其遇害前就一直失眠,而此时这奇怪的画像并没有挂在墙上。
所以...事情经过慢慢浮现在了陈述的脑海。
李伟明根本就是正常的失眠,而在他失踪前告别母亲后,在某个角落,也许是老旧衣柜的夹层,翻出了画像的包装袋,好奇的他打开后发现是一幅画。
没有多想的他把毕加索那种普通人难以欣赏的抽象画作换了下来。
然后当晚吃了安眠药睡着的他遭遇了厉鬼袭击消失无踪...
看来这只厉鬼袭击范围很小,活动性受限,否则这栋楼绝对有其他受害者。
该死的厉鬼,保持清醒还要遭受诅咒,如果我就这么睡着了,也要被厉鬼杀死...
可以排除房东的嫌疑了,他没有任何动机,并且画像的更换还露出这么多马脚,但房东确实也有问题。
这幅画像只能是李伟明自主更换的,那么,他没有去买,没有被人换,这幅画就只能是一直在此房间内。
想到此处,陈述也不装了,横竖都被诅咒了,不妨仔细看看这房间。
陈述坐起来。
打开房间内的灯,在灯光下,房间内没有一丝异样。
刚刚见到的恐怖仿佛是梦一样,然而陈述脑海中的困倦和不适感告诉他并不是幻觉。
翻看手机录像,能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模糊看到鬼影自画像出现又返回画像。
陈述在房间内敲敲拍拍,家具和墙上都抠了抠,看起来偷感颇重。
“咔吧~”
陈述眼睛一亮,他的猜想被验证了,老旧的衣柜底部有个夹层,现在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刚好放得下那幅画。
也就是说,那幅画的包装袋绝对有某种能力,可以封锁画像与厉鬼,否则李伟明早就遇害了。
并且某种程度上可能有些珍贵,不然房东不会偷走它。
自己也许有救了!
陈述此时欣喜压下困意,这鬼也没什么厉害的嘛!还挺蠢的,看来只会按程序办事,还不如哈基米有智慧。
自己这会儿又浪半天,那小鬼也不出来了,真没用。
......
陈述直接离开这个房间,径直前往房东家,毫不顾忌的敲了几次门。
房东家里传来嘈杂声,随后安静下来,等了几分钟,气冲冲的声音在房间内传来,由远及近。
“谁啊大半夜的,哪个贼偷东西偷到我家来了,不想活了吗?”
公寓门被用力打开,房东穿着睡衣,一脸怒意,看到陈述后有些许诧异,但还是愤怒地吼道:“你个后生仔,到底有什么毛病?居然还私闯民宅!”
陈述只是淡淡说道:“画像包装袋。”
房东突然怒气消散不少,故作凶狠道:“我不知道什么包装袋,别来我这里查案子,这里不欢迎你,想死就死外边,别死我公寓里。”
陈述依旧只吐出几个字:“画像包装袋。”
房东这才面色一变:“都说了不知道什么包装袋,滚滚滚。”
陈述嘴角一勾,想到了什么:“房东先生,任何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明码标价了,你难道想步李伟明的后尘吗?一家人死得不明不白的?”
房东突然泄了气,脑海中想了许多黑帮杀人事件,高科技杀人事件。说到底他心里也很怵,张了张嘴:“李伟明是怎么死的?”
陈述板着脸淡淡说道:“厉鬼索命!”
“尘封的画像被打开,破坏了某种封印,李伟明是被画像中的鬼杀害的。”
“今晚我在房间里待着见到了那只鬼,由于我没有睡着,就没有死,那只鬼只会袭击睡着了的人,你想让您的家庭附近留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的炸弹?”
房东脸色一僵:“你不是在蒙我吧侦探仔?世界上哪里有鬼?你再编?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陈述靠在门框上:“我编没编你心里没谱吗?我用得着用这么低级的语言来骗你?你也活了这么多年了我犯得着把你当傻子看?”
“福尔摩斯说过:当你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后,无论剩下的答案多么难以置信,那都必然是真相。”
“假如你看完这个录像,还是不相信的话,请在402室假寐一晚,当你亲眼看到那只厉鬼,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说着,陈述把停留在相册视频界面的手机递给房东。房东看了看拍摄时间正是今日凌晨。
然而视频中出现的瘦长鬼影,惊得他困意全无:“Motherfake!我一定是在做梦,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拿回手机,陈述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老房东微微抖了抖:“二爷保佑妈祖保佑...”
陈述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老房东只好停止抖动:“蒙娜丽莎的包装袋是吧,我去拿我去拿...”
屋里出现一阵交谈声和吵闹声,最后老房东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哈基米抓到了。
“这就是那个袋子,它其实是织物伪装的黄金编织袋,用料很足...”
“当时警察检查过后没发现什么草草结案,我对这凭空出现的东西起了疑心,就自己看了看,没想到发现它织物的夹芯是黄金,所以就想...”
陈述接过编织袋检查了一番,果然在其袋内看到一块撕开的口子,而裂口内正闪烁着点点暗金光。
看到黄金编织袋后陈述愣了一下,脑海闪过一些久远深刻的画面,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直接冲击着陈述22年来的固定思维。
陈述开始认为包装袋确实有秘密,且很关键,甚至价值不菲,这也是房东贪墨的原因,没想到...竟是黄金!
回过神来,陈述打断他:“我是侦探不是骗子,我警校毕业,是有职业操守的,你放一万个心吧,我能用人命来开玩笑吗?交给我吧,再多的黄金也换不回一家人的命。”
说着陈述右手摆出姿势,严肃说道:“我对关二爷与妈祖起誓,如若不能解决厉鬼,或欺骗了你,九死不能超生!”
“那就好那就好...咳咳,二爷保佑妈祖保佑...”老房东还在念叨着。
陈述扭头就去楼梯口,去402室,他要试试这黄金袋子是否能封印厉鬼。
而如果能封印厉鬼,是否说明自己来到了一个地狱已空,却仙神无迹的世界。
如果是的话,那自己恐怕23年来像个小丑一样,还想着赚钱赚钱,一直蒙在鼓里...白特么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