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主动出击
这是福安楼事件过去的第十三天。
窗外的大纽约市依旧在喧嚣中运转,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世界的隐秘掩盖在奢靡与混乱之下。
而在唐人街这间不起眼的侦探社二楼,陈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
对着通话中的手机,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
伴随着与对面的憔悴女声落下结语,陈述放下了电话。
前面几天让他查到了奥尔森家的信息,所以为了今天的出动,出于礼貌,陈述拨通了电话告知。
即使对方不同意,陈述也要去的,好不容易确定了一只真实存在的厉鬼。
陈述活动活动了活人微死的身体。
准备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真正出手一次了。
向死而生才能不断强大。
静待时间过了九点半之后,陈述站起身。
将黄金编织袋系在腰间,披上黑色外衣双手插兜,走向黑夜之中...
......
陈述的身体在泪痕鬼灵异力量的支撑下,机能完好,甚至某些方面有所超越,肌肉纤维诡异地更加紧密,神经反应也更迅捷。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这蓬勃的表象之下,是生命本源如同沙漏般无声流逝的空洞,没有生机,只有被厉鬼驱动的躯壳。
如今,情感尚在,喜悦、恐惧、焦虑都还能感知,只是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少了几分鲜活的感受,多了几分夹杂冰冷的、置身事外的冷静审视。
回看驾驭厉鬼后的这几天。
陈述没有坐以待毙。
最初的几天,他天天泡在网络上。
各种语言的论坛、匿名的暗网板块、地方小报的电子版角落...他像最精密的筛分机器,试图从信息的洪流中淘洗出可能存在的真实的灵异线索。
他搜寻关键词:“无法解释的死亡”、“诡异死亡”、“大型伤亡案件”、“规则怪谈”...
然而,收获寥寥。
大部分所谓怪谈经不起推敲,或是人为制造的噱头,或是精神疾病与巧合的产物。
布鲁克林的某栋传闻有“幽灵护士”的老公寓、哈莱姆区据说深夜有“无头马车”经过的旧街...结果不是以讹传讹,就是别有用心之人制造的噱头。
这些东西陈述简单综合推理后就排除了。
一连数日面对屏幕上光怪陆离却又虚无缥缈的信息,连他那能对抗灵异力量的精神也感到了疲惫。
这条路效率太低,噪音也太大了。
然后他转换了更直接的方式,直面现场。
从第四天开始,陈述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物,如同一个都市潜行者,开始实地探查那些流传着诡异传闻的地点。
但每一次出发前微小的希望,都在现实面前撞得粉碎。
这些地方甚至连有人受伤都没有,这比任何逻辑推理都更具说服力。
第五天和第六天,他甚至在网络上尝试混入了一些民间的“超自然现象研究小组”或“灵异爱好者聚会”。
听着那些言之凿凿的人讲述着漏洞百出的“亲身经历”,或者看着某些人拙劣地试图用道具制造“灵异现象”来博取关注或骗取钱财。
陈述只是冷静地观察,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最后只能感叹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第七天,一个听起来相对具体的传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布朗克斯区,一处废弃多年的纺织厂区。
附近居民多次报警,称在深夜听到厂区内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警方例行公事地调查过两次,没有发现异常,便以流浪汉聚集或恶作剧为由草草记录。
但民间流传的版本却越发惊悚,添油加醋地描绘出“血腥玛丽”或者冤魂索命的场景。
“哭声”、“呼救”,这些词汇已经触动不了他了。
之前的经历让他更加谨慎地分辨信息,但陈述还是去了。
因为这里很偏僻且老旧,可以追溯到百年前,甚至将近百年前发生过诡异事情,也死过人。
众所周知,百年前那是段隐秘的岁月。
子夜时分,陈述披着黑色外衣如同幽灵般潜入了那片废弃的厂区。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稀释,勉强勾勒出巨大厂房的轮廓,废弃锈蚀的机械如同史前巨兽的骨骸,沉默地矗立在及腰的荒草中。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腐败有机物的混合气味。
陈述放轻脚步,将感官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任何异常。
他循着网络上老地图的方向,靠近一个原本用作仓库的宽敞车间。
越是靠近,他越是皱起了眉头。里面传来的不是灵异的低语,而是压抑的呜咽、粗鲁的呵斥,以及...某种重物拖拽的声音?空气中,还隐隐飘来一丝血腥气。
陈述隐蔽在破损的窗沿下,向内窥视。
月光零星洒落,映照出车间内令人心寒的景象:几个面露凶相、纹身遍布的男子,正在粗暴地捆绑几个蜷缩在地、衣衫褴褛的人影,旁边散落着麻袋和一些看不清用途的工具。
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和“呼救”,正是从这些被绑架者口中发出的。
不是灵异。
是远比灵异更普遍,也更加丑陋的人间罪恶——黑帮利用废弃场地进行绑架,甚至可能更残酷的勾当。
陈述心中一沉,正准备悄然后退,避免卷入麻烦。
然而,就在此时,厂区外骤然响起了刺耳欲聋的警笛声!
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将整个废弃厂区笼罩其中。
“警察!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所有人不许动!”
扩音器的吼声在空旷的厂区内回荡。
车间内的匪徒顿时炸开了锅,叫骂声、奔跑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该死!”陈述暗骂一声,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瞬间沿着来时的阴影路径向后疾退。
陈述的动作迅捷而无声,远超常人,充分利用着每一个掩体。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翻越一段断裂的矮墙,脱离厂区范围时,一道雪亮的强光手电光柱猛地扫了过来,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那边!有人要跑!站住!”一名在外围负责警戒的警胖察发现了了他,大声呵斥,同时伸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陈述心头一紧,若是被当场按住,哪怕最后能解释清楚,也会浪费大量时间,甚至引起警方不必要的关注,陈述不喜欢麻烦。
于是在警察可能鸣枪示警的前一刻,他腰部发力,身形再次加速,瞬间翻过矮墙,脚步落地无声,随即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在厂区外错综复杂、灯火阑珊的巷道深处。
回到侦探社时,天色已近微明。
陈述脱下沾了夜露和灰尘的外套,脸色不太好看。
这次行动不仅一无所获,还差点被卷进刑事案,与警察产生正面冲突。
陈述自嘲了一下,居然刻板地认为这里的警方都很无能。
警方公布的流浪汉、恶作剧什么的只是掩人耳目,他们估计有所发现,但找不到劫匪,于是抛出这些信息来麻痹大意的劫匪,万无一失后出手。
“也是被警察摆了一道。”
陈述需要的,是那种确凿无疑、存在非人规则的灵异事件,是真正死过人的、常规逻辑无法解释的案件现场。
而不是这种充斥着人性之恶的犯罪巢穴。
第八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搜寻策略,盲目地追逐流言如同无头苍蝇。
他需要更聪明的办法。
忽然,前世的记忆碎片灵光乍现——大昌市商场闹鬼,老板请来“大师”做法。
这个世界没有神秘侧力量,只有纯粹的灵异,但普通人遇到无法理解的恐怖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寻找驭鬼者(他们甚至不知道存在),而是求助于他们认知范围内最接近“超自然”的存在:宗教神职人员、灵媒、风水先生...
那么,这些频繁进行“驱魔”、“净化”仪式的地方,是否更有可能接触到真实的灵异事件?
那些焦头烂额的神父、牧师,或许正面对着他们信仰和知识无法解决的难题。
思路豁然开朗。
陈述将调查重点转向了纽约各大教堂,特别是那些历史悠久、以处理“宅邸不净”或“驱魔”事务而闻名的教区。
第九天,经过初步信息筛选和调查,布鲁克林区的圣米迦勒天主教堂及其主持劳伦斯神父,引起了陈述的注意。
他通过一些社区杂货店的闲聊、附近居民的只言片语等了解到,劳伦斯神父最近两周行色异常匆忙,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黑眼圈浓重。
有相熟的教友关心询问,他只含糊地表示在处理一件“非常棘手、前所未有、极度考验信仰”的事情,细节则讳莫如深。
此外,陈述注意到,教堂近期秘密采购圣水、特制蜡烛、圣油等物品的数量和频率,远超出正常宗教活动所需。
这些迹象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明确的可能:劳伦斯神父正在持续应对某个棘手的案件,而且常规的宗教手段似乎效果不彰。
第十到十二天,陈述开始进行有针对性的实地跟踪。
陈述远远跟着劳伦斯神父那辆略显老旧的轿车,穿越布鲁克林的街巷。
最终,目标锁定在皇后区一栋远离主干道、被高大树木部分遮掩的维多利亚风格老宅。
这栋房子占地颇大,外观保养尚可,但整体氛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外围的警用封条更是使其显得十分危险诡异。
更让陈述在意的是,当他冒险靠近老宅外围,体内的泪痕鬼轻微地躁动了一下。
不知是厉鬼灵异力量相互作用到了还是泪痕鬼轻微触动了“寻找拼图”的底层代码。
这几天,陈述踩点了解到,神父的车连续几个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封条外,停留时间长达数小时,每次都会在夜晚十点离去。
十二天傍晚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将老宅的轮廓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陈述看到劳伦斯神父像前几次一样带着两名助手走入宅内。
然而,这次不到一个小时,宅门猛地被撞开,神父独自一个人,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平日梳理整齐的头发凌乱不堪,甚至连一直珍视的银质十字架都掉落在了门前的台阶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跌跌撞撞地扑向自己的汽车。
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车子如同受惊的野马般仓皇逃离,迅速消失在夜色渐深的街道尽头。
陈述神色微动,这是他跟踪神父以来,首次看到神父一方死人,难道这两名助手触发了杀人规则吗?
陈述并没有拦下来问,一是跟这种神职普通人太难扯清楚,二是据他所知,建筑内还有一名信徒女主人在坚守着。
......
如此,到了陈述驾驭厉鬼后的第十三天。
不管今日劳伦斯是否仍然前去驱魔,陈述依然打算在劳伦斯平时离开的时间前去老宅。
陈述在老宅附近一棵大树下背后静静等待了几分钟,看了眼黄金编织袋。
确认周围无任何异常动静,他这才从藏身的树影中走出。
平静了一下呼吸,理顺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角,然后迈着稳定而坚决的步伐,走向那栋如同沉默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维多利亚老宅。
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死寂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