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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战火

  第二天清晨,王凛刚将那份详细记述了金朝大使馆会面及合作意向的家信封好,正准备出门寄送,宿舍的门就被敲响了。门外站着的是冯·施特劳斯中校本人。

  此时的柏林已入深秋,天气微凉,带着湿润的寒意。冯·施特劳斯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厚实的粗花呢猎装大衣,脖子上随意搭着一条格纹围巾,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他看到王凛也已穿上了一件合身的黑色羊毛大衣,赞许地点点头。

  “王凛,今天有空吗?”冯·施特劳斯的语气比在学院里随意很多,“没什么事的话,跟我回家一趟,午饭在家里吃。我有些关于上次演习的问题,想和你聊聊,书房里说话方便。”这更像是一个朋友式的邀请,而非命令。

  王凛有些意外,但立刻点头:“是我的荣幸,教官。请稍等片刻。”他转身回屋,迅速将那封重要的家信小心收好,然后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上好的东洲乌龙茶——这是他准备用来答谢教官平日指导,也适合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

  “走吧。”冯·施特劳斯简短地说,带着王凛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半旧的德吉利本土品牌轿车。他亲自驾驶,车子驶出学院,穿过开始落叶的街道,向着柏林的某个住宅区驶去。车内气氛安静,但并不尴尬,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多是关于天气和城市景观。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安静的、遍布着四五层楼公寓的社区。冯·施特劳斯的家就在其中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普通公寓楼里,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显得朴素而宁静。

  “到了,就是这里。”冯·施特劳斯停好车,引着王凛走上楼梯,来到三楼的一扇深色木门前。他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和食物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艾莉诺,弗里德里希,我们回来了。”冯·施特劳斯一边脱大衣一边朝屋里说道。

  一位系着围裙、气质温婉、金发中已夹杂些许银丝的中年妇人从厨房探出身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亲爱的,你回来啦!这位就是王凛先生吧?欢迎欢迎,快请进!”她便是冯·施特劳斯的太太,艾莉诺·冯·施特劳斯。

  “夫人,您好。打扰了。”王凛用德语礼貌地问好,并递上茶叶,“这是一点东洲的茶叶,不成敬意。”

  “哎呀,太客气了!快请进。”艾莉诺夫人热情地接过礼物,招呼王凛进屋。

  公寓内部装修简洁舒适,充满生活气息。客厅的壁炉里跳动着火焰,驱散了秋寒。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许多家庭照片。王凛目光扫过,照片里有年轻的冯·施特劳斯夫妇,有蹒跚学步的男孩,还有一个笑容灿烂、有着和教官一样冰蓝色眼睛的金发女孩,从童年到少女时代的照片都有,最近的一张似乎是她十七岁时的样子,容貌秀丽,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王凛猜测,这应该就是教官的女儿索菲,看起来比自己大一两岁。但奇怪的是,似乎没有她近两年的照片。

  这时,一个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房间里跑出来,好奇地躲在母亲身后,睁着大眼睛打量着王凛。这是教官的小儿子,弗里德里希·冯·施特劳斯。

  “弗里德里希,这是王凛哥哥,爸爸的学生,是从遥远的东洲来的客人。”冯·施特劳斯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哥哥好。”小男孩怯生生地用德语问好。

  “你好,弗里德里希。”王凛微笑着回应。

  艾莉诺夫人端来了红茶和自制的糕点。冯·施特劳斯对妻子说:“我和王凛去书房里谈点事情,午饭好了叫我们。”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军事、历史书籍,一张大书桌上摊开着地图和文件,充满了冯·施特劳斯的气息。两人坐下后,教官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工作中的专注:

  “王凛,堡汉市的演习,你指挥得非常出色。今天找你来,是想抛开教官和学员的身份,以同行的角度,和你探讨几个细节。”他指出了几个关键节点,比如王凛选择从侧翼而非正面攻击固雍防区的决策依据,以及在城市战中后期突然改变战术,从小群多路转为重点“掏心”的时机把握。

  王凛早已习惯教官的风格,他沉着地一一回应,阐述自己当时的判断、风险考量以及备选方案。两人的讨论专业而深入,有时甚至会为某个战术细节的优劣争辩几句,气氛热烈而平等。冯·施特劳斯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遇到知音的兴奋。

  讨论间隙,冯·施特劳斯起身给王凛的杯子添水,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桌一角的一个相框,里面是女儿索菲少年时的照片。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王凛这个“局外人”的倾诉:

  “战术推演得再精妙,有时候……处理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反而更让人头疼。索菲那孩子……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沉稳和明白事理就好了。唉……”他没有多说,但王凛能感觉到,这对父女之间存在着不小的隔阂,或许正是女儿不在家的原因。

  王凛明智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喝了口茶。他知道,这是教官难得的真情流露,是对他信任的表现。

  这时,艾莉诺夫人敲门叫他们吃午饭。午餐是传统的家庭餐:烤猪肘、煎香肠、面包、土豆团子、酸菜,简单却实惠。餐桌上,艾莉诺夫人热情地询问他东洲的家常,小弗里德里希也渐渐活泼起来,气氛十分温馨。冯·施特劳斯也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开了几个玩笑。

  午餐接近尾声,气氛温馨,就在这时,公寓大门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咔哒。”

  一瞬间,餐厅里轻松愉快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玄关方向。

  门被推开,一位少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照片上那个女孩,索菲·冯·施特劳斯,但真人比照片上更加鲜活、亮眼。

  时值深秋,天气已带凉意。她穿着一件修身的浅驼色双排扣羊绒大衣,衣领高高竖起,衬得她脖颈修长。大衣下摆露出深灰色的百褶羊毛裙和包裹着纤细小腿的黑色麂皮长靴。她一手提着帆布书包,另一只手随意地拢了拢被风吹得微乱的金色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融合了父亲轮廓的硬朗和母亲柔和的精致面孔。她的眼睛和冯·施特劳斯一样是冰蓝色的,但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少女的清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疏离。

  王凛的目光与她有瞬间的交汇。索菲看到家里有陌生客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淡漠。她只是朝母亲艾莉诺和弟弟弗里德里希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索菲,吃饭了吗?这位是王凛先生,你爸爸的学生,从东洲来的。”艾莉诺夫人连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热情,试图缓和气氛。

  “吃过了。”索菲的回答简短而冷淡,目光甚至没有在王凛身上多做停留,也没有看自己的父亲一眼。她只是对弟弟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弗里德尔,作业写完了吗?”得到弟弟的回答后,她便径直穿过餐厅,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关门的轻响,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面,在餐厅里激起无声的涟漪。艾莉诺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小弗里德里希似乎也习惯了姐姐的冷淡,继续低头玩着叉子。冯·施特劳斯教官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轻松愉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放下刀叉,用餐巾用力擦了擦嘴。

  这顿午餐在一种微妙的压抑中匆匆结束。

  饭后,冯·施特劳斯对王凛说:“王凛我们到书房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回到书房,关上门。冯·施特劳斯烦躁地走到书桌旁,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啪”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试图驱散心中的郁结。但他似乎立刻意识到王凛还在场,又像是想起妻子的唠叨,他皱着眉头,狠狠地将刚吸了一口的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

  王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沉默片刻,决定坦诚地问出心中的疑惑。他语气谨慎,带着对师长的尊重:“教官,请原谅我的冒昧。我……能感觉到,您和索菲小姐之间,似乎……有些隔阂。如果我的问题让您为难,您不必回答。我只是觉得,您似乎为此事非常困扰。”

  冯·施特劳斯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头。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有担忧,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并没有因为王凛的唐突而生气,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毕竟,这件事的根源,正与王凛来自的同一个国度有关。

  “隔阂?”冯·施特劳斯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沉,“你说得太轻了,王凛。那简直是……一场战争。”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始讲述这个困扰他家庭的故事:

  “大概一年前,索菲刚上大学。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所文科大学,来了一位东洲的访问学者,叫钱爱成,据说研究的是东方哲学和文学。”

  王凛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域和姓氏,心中微微一凛,预感到不妙。

  “开始时,一切正常。”冯·施劳斯继续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索菲对东方文化有些兴趣,选了他们的课。但不知怎么的,事情就变了味。那个钱爱成,三十二岁,据说在你们东洲那个……军阀混战的乱世里混不下去,才跑到北洲来。他离过两次婚!还有一个跟着他过来的、才七八岁的儿子,叫钱佳乐!”

  “他利用教师的身份,用那些……那些所谓的东方智慧、诗词歌赋,还有他那副装出来的温文尔雅、饱经沧桑的样子,迷惑了索菲!她今年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她根本不懂人心的复杂!”冯·施特劳斯的拳头握紧了,“她竟然……竟然告诉我,她爱上了那个男人!认为他是她的‘灵魂伴侣’!简直是荒谬!”

  “我调查过那个人!”教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在之前的学校就有过风言风语!他接近索菲,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爱情!他就是看中了我们家的地位,我的薪水,还有索菲的单纯!他想借此留在德吉利,摆脱他那个烂摊子!”

  “我坚决反对!严厉禁止他们再来往!为此,我们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索菲认为我专制、傲慢、种族歧视,不理解她所谓的‘真爱’。她搬出了家,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只有偶尔才像今天这样回来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降到了冰点。”

  冯·施特劳斯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但脸上的疲惫和痛苦却更加清晰。他看着王凛,眼神复杂:“现在你明白了?王凛。我并非顽固不化,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被一个骗子毁掉!可悲的是,我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这一切。”

  冯·施特劳斯教官那句充满痛苦和无奈的“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哐”地一声猛地推开了!

  索菲·冯·施特劳斯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她显然在门外听到了部分谈话,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火焰,先是在王凛脸上迅速扫过,带着一种混杂着审视和迁怒的复杂情绪,随后便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父亲。

  “独裁者!”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

  冯·施特劳斯的脸瞬间因震惊和暴怒而涨红,他猛地站直身体:“索菲!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回你的房间去!”

  “回去?回去好让你继续在背后诋毁钱先生,诋毁我的判断力吗?”索菲毫不退缩地向前一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认为你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用你那套军规来要求一切,包括你的家人!你调查他?你凭什么调查他?就因为他来自东洲?因为他离过婚?这就是你的‘证据’?可笑!”

  “那不是证据,那是事实!”冯·施特劳斯低吼道,努力克制着音量,但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他已到了爆发边缘,“我是在保护你!不让你被那个……那个江湖骗子蒙蔽!”

  “保护?用监视、用禁止、用侮辱我选择的人的方式来保护?”索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失望,“你从来不肯试着理解我!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妈妈也是!”她突然转向一旁,目光扫过闻声赶来、站在书房门口一脸焦急和无措的艾莉诺夫人,“她永远只会沉默,只会让你息事宁人!这个家,就是因为你的偏执和她的忍气吞声,才变得像个冰窖!”

  “索菲!不许你这样说你母亲!”冯·施特劳斯彻底被激怒了。

  王凛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家庭冲突弄得措手不及,他站在两人之间,感到极度尴尬和为难。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失控,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劝解道:“索菲小姐,教官,请都冷静一下……”

  “你闭嘴!”索菲猛地转过头,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王凛,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她甚至用力推了王凛的肩膀一下,虽然力道不大,但那个动作充满了排斥和敌意。“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你们东洲人……你这个军阀的儿子,懂什么是家庭?懂什么是尊重吗?”

  她的话语像刀子一样锋利,带着明显的地图炮和人身攻击:“你们眼里只有地盘、只有打仗!你们在乎过普通人的死活吗?在乎过别人的感受吗?你穿着这身军装站在这里,装作一副明事理的样子,不觉得虚伪吗?!”

  王凛被她推得微微一个趔趄,愣住了。他没想到战火会如此直接地烧到自己身上。索菲显然知道他的身份,并且将对她父亲专制作风的不满,与对东洲军阀混战局面的负面印象混杂在一起,全部发泄到了他的身上。一股混合着错愕、委屈和一丝怒火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死死地压住了。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火上浇油。

  冯·施特劳斯看到女儿竟然对客人动手,还说出如此无礼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低吼:“滚出去!立刻给我滚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索菲看着暴怒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沉默地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的王凛,和门口泫然欲泣的母亲,她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叛逆的泪水。她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丢下一句:“如你所愿!这个家,我早就待够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巨响,用尽全力甩上了房门!那声巨响在整个公寓里回荡,仿佛也将这个家庭最后的温情彻底震碎。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冯·施特劳斯粗重的喘息声,艾莉诺夫人低低的啜泣声,以及王凛沉重的心跳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硝烟散尽后的狼藉和冰冷。

  王凛站在原地,默默整理了一下被推搡后有些褶皱的衣领。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冯·施特劳斯,又看了一眼无助的艾莉诺夫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只是一个来访的客人,却无意中卷入并目睹了一场家庭战争的彻底爆发,甚至还成为了一个意外的攻击靶子。

  “教官……夫人……我,我先告辞了。”王凛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这个家庭需要空间来消化这场冲突。他低声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这个被激烈争吵笼罩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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