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妈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幽魂们点燃的虚拟烛火在街道上闪烁,像无数只鬼火。周明的眼镜突然捕捉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来自镇子东侧的“德顺昌票号”。
“那里有个账房先生,”周明看着镜片上的坐标,“老陈说他记性极好,镇上谁家有多少钱、欠多少债,都记在他的脑子里。”
票号的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铜锁,锁芯已经锈死。林飒用镇魂匕首撬了半天,才“咔哒”一声打开。
票号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味,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柜台,柜台上放着一个算盘,算珠是象牙做的,已经泛黄。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的灵体正坐在柜台后,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灵体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这是执念于“公正”的灵体才有的特征,【怨念强度:B级,执念:账簿】。
“先生,打扰了。”张玉龙走上前,注意到柜台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童叟无欺”。
账房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如刀:“要兑银子?还是要记账?”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不像其他幽魂那样含混。
“想查一笔账。”周明拿出从银楼带来的账本,“关于百年前买朱砂的那个外地商人,还有王记粮铺和李府的交易。”
账房先生的手指停在算盘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警惕:“那些账……早就烧了。”
“但您记得,对吗?”苏晴轻声说,“您记性那么好,一定记得。”
账房先生沉默了片刻,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封面已经烧毁大半,露出里面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
“外地商人马某,实为邪教‘血槐教’的祭司,”他指着账簿上的记录,“三月初十,他向王记粮铺买了五十石糯米,说是做祭品;三月十二,向李府买了二十副棺材,说是备用;三月十三,买走全镇的朱砂,用来画‘血祭阵’。”
“血祭阵?”张玉龙皱眉,“用什么祭?”
“活人。”账房先生的声音冰冷,“血槐教信奉‘槐神’,说每百年献祭一对母子,就能让槐神赐福,保一方平安。他们选中了槐夫人——因为她是镇里唯一同时符合‘孕妇’‘富商之妻’‘八字纯阴’三个条件的人。”
“那孩子呢?”林飒追问,“他们抢孩子干什么?”
“祭品需要‘纯阳之体’,”账房先生拨动算珠,“槐夫人生的是子时男婴,正好是纯阳之体。他们把孩子带走,是要在血祭阵完成后,埋在槐树根下,作为‘养灵’的容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不仅槐夫人是祭品,刚出生的孩子也要被活埋。
“您为什么不阻止?”周明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试过。”账房先生的灵体开始闪烁,“我告诉了镇长,告诉了槐夫人的丈夫,但他们要么不信,要么怕得罪血槐教……灾变当晚,我想冲出去救槐夫人,却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心,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伤口。“这账本,是我用最后一口气藏起来的,就是想让后人知道真相。”
张玉龙合上账簿,心里沉甸甸的。“谢谢您,先生。我们会让真相大白的。”
账房先生笑了,灵体渐渐变得透明,算盘上的算珠轻轻晃动,仿佛在计算着迟来的正义。
掌握了所有线索,四人再次来到镇中心的老槐树下。此时的槐树比之前更加诡异,枝叶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雾气,树干上的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在流血。
“槐夫人!”张玉龙对着槐树大喊,镇魂剑直指树干,“我们知道真相了!是血槐教害了你和孩子!”
树身剧烈震动,槐夫人的脸再次从裂缝中浮现,这次她的表情不再是怨毒,而是充满了痛苦和迷茫。“真相……什么真相……”
“血槐教为了献祭,抢了你的孩子,把你钉在树上!”林飒拿出银楼的账本和票号的账簿,“这些都是证据!”
周明打开阴阳眼眼镜的投影功能,将账本上的记录和刘妈、账房先生的记忆碎片投射到空中——血槐教祭司买朱砂、绑走婴儿、钉死槐夫人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在槐夫人面前。
“不……不可能……”槐夫人的声音凄厉,“他说会保佑我们的……他说献祭是为了大家……”
“他骗了你!”苏晴举起长明灯,绿色的火苗在她手中变成金色,“血槐教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你的孩子、你的命,对他们来说只是祭品!”
她将往生钱点燃,青烟中浮现出小丁的身影——那个年轻的货郎正背着箱子,指着一群黑衣人喊:“他们是坏人!别信他们!”
槐夫人的灵体剧烈波动,黑色的雾气开始消散,露出她原本的模样——一个穿着华贵旗袍的女子,面容姣好,眼神中充满了母性的温柔。
“我的儿……”她喃喃自语,树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一个小小的襁褓从土里露出来,里面裹着一具早已干瘪的婴儿骸骨,骸骨上还戴着一个银锁,正是老赵当年没来得及送出的那只,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看到婴儿骸骨的瞬间,槐夫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不是黑色的怨气,而是透明的泪水。“我找到你了……娘找到你了……”
她的灵体抱起襁褓,轻轻抚摸着骸骨,黑色的雾气彻底消散,老槐树的枝叶开始变得翠绿,树皮上的裂缝渐渐愈合。
“谢谢你们……”槐夫人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她抱着婴儿的灵体,对着四人深深鞠了一躬,“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金光,融入老槐树中。与此同时,镇子里所有的幽魂都停下了游荡,他们的灵体变得平静,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纷纷对着老槐树的方向鞠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老陈的身影出现在镇口,他看着重获平静的镇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百年了……终于结束了……”他的灵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我也该去找我那口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