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雨本该带着暑气的黏腻，可今天的雨砸在窗玻璃上时，发出的是砂纸摩擦般的涩响。苏润站在医院急诊室的窗边，看着楼下行人纷纷抬头，脸上露出惊恐——雨是红的，像稀释过的血，落在浅色T恤上，洇出丑陋的褐痕。
“苏医生，3床又在抽搐了！”护士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苏润转身，看见病床上的男人正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皮肤下青筋暴起，像游走的蚯蚓。这是今天收治的第三个“怪病”患者，症状都是高烧、抽搐、皮肤发红，最后陷入昏迷，各项检查却显示一切正常。
“给他推安定！”苏润喊道，手指却在发抖。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是妻子孙晓彤发来的信息：“阿润，雨好奇怪，新闻里说全市都在下红雨，我想让你早点回家。”
苏润刚想回复，急诊室的门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进来，抓住苏润的白大褂嘶吼：“救我！他们都疯了！咬人！”男人的脖子上有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混着红雨往下滴。
窗外突然传来尖叫。苏润探头，看见楼下的人群开始互相推搡，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扑倒了一个老太太，张嘴咬在她的脖子上。红雨还在下，像一层粘稠的滤镜，把世界染成了地狱的颜色。
“锁门！快锁门！”苏润吼道，和几个男家属一起推上门，用输液架顶住。玻璃门外，越来越多的人眼神涣散，嘴角挂着血，像被操控的傀儡，疯狂地撞击着门。
“这是……什么？”小张瘫坐在地上，看着一个曾经的患者撞破玻璃，半个身子探进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苏润抄起旁边的金属托盘，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沉闷的响声后，是骨头碎裂的脆响。温热的血溅在陈默脸上，和红雨的腥气混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第一次杀人，却没有时间恐惧——门被撞得摇摇欲坠，更多的“丧尸”涌了过来。
手机又在震动，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苏润接起，屏幕上是孙晓彤惊恐的脸，她身后的客厅窗户玻璃碎了，一个浑身是泥的人影正往屋里爬。“阿润！救我！”
“晓彤！锁卧室门！我马上回来！”苏润的声音撕裂，他抓起桌上的手术刀，对吓傻的人们喊道，“想活的，跟我走！从后门走！”
苏润不知道红雨是什么，不知道那些丧尸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必须回家，必须找到孙晓彤。猩红的雨水顺着走廊的窗户流下，在地面汇成蜿蜒的血河，映出他扭曲的，写满恐惧的脸。
苏润冲出医院后门时，街上已经彻底失控。一辆公交车翻倒在路边，车轮还在转动，车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啃咬声。几个没被感染的人疯了一样奔跑，却很快被蹒跚的“丧尸”围住，瞬间撕咬了个粉碎。
血雨打在身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苏润把白大褂脱下来蒙在头上，只露出眼睛，沿着墙根往家的方向跑。他住的小区在三条街外，平时步行，也就是15分钟左右。
路过街口一家超市，玻璃门被撞碎，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在地上，零食和日用品散落一地，混着暗红色的血迹。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年轻女孩蜷缩在角落，肩膀不停颤抖。苏润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
女孩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我……我男朋友被他们咬了……”她指向里间，那里传来模糊的咀嚼声。苏润心一沉，拉起她的胳膊：“别管了！再不走就死了！”
女孩被苏润拽着跑，嘴里不停念叨着“阿伟”。苏润没回头，他知道回头也没用，现在任何犹豫都是在自杀。他们拐进一个小巷，突然从旁边的垃圾桶后冲出一个黑影，扑向女孩。
原来是个中年男丧尸，嘴角挂着涎水，脸上的肉被啃光，一只眼球挂在眶外。苏润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将手术刀刺进男丧尸的后脑。男丧尸动作一僵，缓缓倒下。女孩吓得尖叫，苏润喘着气：“别叫！会引来更多！”
他们终于跑到小区门口，大门已经被撞开，保安室里一片血红。苏润认得的那个老保安倒在地上，肚子被剖开，场面惨不忍睹。女孩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跟紧我！”苏润握紧手术刀，一步步往楼道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红雨的腥气，让人头晕目眩。苏润住的是5楼，楼梯上布满了拖拽的血痕，还有散落的肢体碎片。
走到3楼时，他们听到了脚步声。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丧尸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半截手指。
“快跑！”苏润拉着女孩往楼上冲。女丧尸嘶吼着追上来，速度快得不像常人。苏润让女孩先往上跑，自己转身迎战。女丧尸扑过来，他侧身躲开，手术刀划开了她的喉咙。
血喷了他一脸，女丧尸的身体还在抽搐。苏润抹了把脸，刚想继续往上跑，就听到4楼传来熟悉的尖叫——是孙晓彤的声音！
苏润疯了一样冲上去，看见4楼的邻居王大叔正把孙晓彤按在地上，王大叔的眼睛是浑浊的，脸上满是血污。苏润目眦欲裂，冲过去一脚踹开王大叔，将手术刀狠狠刺进他的眼眶里。
“晓彤！你怎么样？”苏润扶起孙晓彤，她的胳膊被咬伤了，鲜血直流。孙晓彤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阿润……我好怕……”
那个便利店女孩也跑了上来，看到这一幕，突然指着孙晓彤的胳膊，声音发抖：“她……她被咬了……”
苏润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看着孙晓彤的胳膊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的眼睛——还好，还是清澈的。“没事的，我们回家处理伤口！”他抱起孙晓彤，对女孩说，“你也进来！”
他们冲进家门，苏润反手锁上门，用柜子顶住。客厅里一片狼藉，孙晓彤刚才应该和王大叔搏斗过。他把孙晓彤放在沙发上，找出急救箱，用碘伏冲洗她的伤口，然后用绷带紧紧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