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旁的临时营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五六天来,孙晓彤和小雅每日天不亮便挎着帆布包钻进树林。露水打湿了她们的裤脚,草叶上的尖刺划破手背,却没人吭声——苏润的伤还没痊愈,仅剩的两包方便面和一罐罐头被妥善收在后备箱,成了维持他体力的救命粮。
小雅的眼睛格外尖利,总能在灌木丛中发现星星点点的紫红色野果,她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确认无毒后才大把塞进包里。孙晓彤则专注于挖掘野菜,车前草、蒲公英的嫩叶被她麻利地掐断,抖落根部的泥土。两人默契配合,每天往返几趟,将采摘的食物清洗干净,要么直接生食,要么用搪瓷盆煮成清淡的菜汤,自己只喝小半碗,剩下的都端给苏润。
苏润躺在铺着外套的地面上,看着两人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又急又愧。起初他只能勉强起身,伤口牵扯着浑身酸痛,连抬手都费劲。在两人的悉心照料下,消炎药渐渐发挥作用,伤口开始结痂愈合,他也能慢慢在营地附近走动。第五天清晨,苏润望着远处茂密的树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抓起放在一旁的短刀便走了进去。
树林里枝叶交错,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润屏住呼吸,循着地面上的蹄印前行,伤口的隐痛被他抛在脑后。突然,前方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两只灰褐色的野兔正低头啃食嫩草。他缓缓抽出短刀,脚步放轻,像猎豹般猛地扑了过去,左手死死按住一只野兔的脊背,右手短刀精准地划向另一只的脖颈。野兔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温热的血溅在他的手上,却让他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笑容。
当苏润提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回到营地时,孙晓彤和小雅都愣住了。“你怎么跑这么远!”孙晓彤快步上前,查看他的伤口,见纱布依旧干爽,才松了口气。小雅早已兴奋地跑去捡柴,孙晓彤则拿出急救箱里的酒精,仔细擦拭短刀,然后熟练地处理野兔。
火焰再次燃起,搪瓷盆里装满了清水,处理干净的野兔被切成大块放了进去。随着水温升高,浓郁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馋得小雅直咽口水。孙晓彤往锅里丢了几把野菜,又撒了点仅存的调料粉。汤汁沸腾时,肉香混合着野菜的清香,在林间久久不散。
三人围坐在灶台旁,用树枝当筷子,大口啃着炖得软烂的野兔肉。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没人在意形象,只觉得这是末世以来最美味的一餐。苏润咬着鲜嫩的兔肉,看着身边两人满足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荒芜的末世里,正是这份彼此扶持的情谊,让他们在绝境中尝到了生的甘甜。
野兔肉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篝火渐渐燃成暗红的炭火,噼啪作响的火星偶尔蹿起,又迅速湮灭在暮色里。小雅打着哈欠钻进越野车,拉上车门的瞬间,车厢内的嬉闹声被隔绝在外,只留下轻微的呼吸声消散在晚风里。
孙晓彤顺势靠向苏润,他的胸膛结实而温暖,带着刚炖好的野兔肉香气与淡淡的草木气息。苏润手臂一收,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掌心覆在她略显粗糙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因采摘野菜留下的细小划痕。经历了五六天的煎熬与守护,此刻的安宁如同末世里稀缺的星光,珍贵得让人不忍打破。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身后是静静停放的越野车,前方是连绵起伏的树林剪影。晚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清凉,吹动孙晓彤额前的碎发,拂过苏润结痂的伤口,却不再有往日的刺痛,只剩丝丝惬意。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彼此依偎着,感受着对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那节奏一致的搏动,像是在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空褪去了白日的灰蒙,渐渐染上深邃的蓝,像一块被墨汁晕染的绸缎。几颗星星率先挣脱云层的束缚,在天幕上闪烁,随后越来越多的星光汇聚,织成一张璀璨的星河。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清辉洒下,给大地镀上一层银霜,照亮了孙晓彤眼角未干的泪痕,也映亮了苏润眼底的温柔。
孙晓彤将脸颊贴得更近,感受着苏润沉稳的呼吸落在发顶,心中积攒的恐惧、疲惫与焦虑,在这一刻尽数消融。她想起国道上的逃亡、树林里的搜寻、营地中的守护,那些艰难的日夜,因为身边有彼此,才显得不再那么难熬。苏润低头看着怀中人蜷缩的身影,她的肩膀依旧单薄,却扛起了太多责任,他收紧手臂,想要将她护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世间所有的危险。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鸣,短暂而清脆,打破了片刻的寂静,却并未破坏这份宁静。两人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天空,星河浩瀚,月光皎洁,仿佛能洗去所有的尘埃与伤痛。在这末世之中,这样的二人世界太过难得,不需要甜言蜜语,不需要海誓山盟,仅仅是相互依偎,共享一片星空,便足以慰藉所有的颠沛流离。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淌,炭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余温尚存。孙晓彤在苏润的怀里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苏润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突然,孙晓彤浑身一颤,一声短促的尖叫划破夜空,猛地把头扎进苏润怀里,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有、有鬼!”
苏润心头一紧,瞬间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身侧,握住宝刀刀柄猛地抽出。寒光在月光下一闪,刀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嗡鸣。他顺着孙晓彤惊恐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一截枯树枝上挂着块破烂的灰布,晚风一吹,便像幽灵般来回摆动,在月色下投出扭曲的黑影,乍一看竟真像个飘忽的鬼影。
苏润松了口气,拍着孙晓彤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怕,就是块破布。”怀中的人身体仍在发抖,鼻尖蹭着他的衣襟,方才的宁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搅得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