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在午后渐渐散去。

　　阳光直射甲板，蒸腾起蒙蒙水汽。

　　船队航行轨迹偏向更开阔的外海。

　　黄昏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赤金。

　　突然，桅顶传来瞭望手急促的警告，“后方有船！距离大概五里，数量...很多，正在快速接近！”

　　收到警讯，李天明快步登上艉楼最高处，再次举起单筒千里镜。

　　镜头中，远方的帆影如同嗜血的鲨群，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粗略数数，竟有十来艘。

　　船型混杂，既有之前遭遇过的蜈蚣快艇，也有体型更大的改装货船。它们张满了帆，借着傍晚愈发强劲的东南风，速度极快。

　　“是海阎王的船！”从福船那边传来周老坎的提醒。

　　李天明调整镜头看向后方最大的那艘船，桅杆上悬挂着一面黑底旗帜，上面绣着个白色的骷髅，不知是无知还是别有深意，交叉在骷髅下面不是他以为的骨棒，而是鱼叉和砍刀。

　　这标志挺有性格的。

　　如同前世那些对秩序与传统彻底蔑视的文人骚客，不是装逼，就是真蠢。

　　“海阎王？这名字怎么这么难听？”

　　李天明放下千里镜，转头对身旁的陈启提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呵呵，头儿，”陈启干笑两声，算是回应李天明的调侃。“道上都叫他们海阎王，据说是这片海，势力最悍的那股。不过咱们右营没跟他们照过面，但传闻...他们下手绝户，不留活口。”望向后方那片迫近的帆影，补充了一句。“我估摸着，上午那三艘蜈蚣艇，就是这帮阎王爷派出来探路的鬼差。”

　　不多时，海盗船队已然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船上那些挥舞着兵器的人影。

　　“他们有火炮吗？”李天明沉声问道。

　　“不好说，”陈启面色凝重起来，“火炮对于咱们水师都金贵得很。但保不齐他们有几门碗口铳或百子炮，头儿，务必小心。”

　　谈话间，海盗船队已展现出掠食者的默契，两翼的快艇迅速展开成个半月阵型，不仅封死了他们转向的去路，也切断了回撤的航路。

　　“头儿，怎么办？打还是走？”阿牛和猴子也围了上来。

　　所有人都看着李天明。

　　李天明扫过自家两艘船一眼。

　　船坚，炮利，人员也已经过初步整合。

　　敌虽众，不过乌合之众。

　　关键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吃掉这群海盗。

　　走，是走不掉了。

　　他的大脑在【海洋之心】提供的数据流中飞速运转，海流、风向与敌我位置瞬间化作一幅立体的战术全景图。

　　他看向西方，残阳如血，泼洒在敌船来的正方向。

　　这是个利用光线的好时机。

　　“传令！”

　　“两船靠拢，结犄角阵。福船居左略前，本船居右略后，船尾相对，船舷向外，护住对方侧翼！”

　　“陈启！本船炮位由你总揽，知会下周老坎，福船火炮归他指挥。务必听我号令，保持行动一致！”

　　“阿牛猴子，你们俩带护卫组，把所以的火铳给我都用上，守住船舷，绝不能让那群海盗跳帮！”

　　“阿丁，你过来掌舵，随时听我指令调整船身！”

　　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

　　两艘船迅速靠拢，摆出了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将相对薄弱的船尾互相掩护，将装有火炮的侧舷对准了来袭的海盗船。

　　海盗船队猖狂的呼啸隐隐传来，显然认为猎物已是瓮中之鳖。

　　那艘挂着海阎王旗号的大船一马当先，船首的撞角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直扑李天明所在的双桅帆船。

　　海风呼啸，浪涛拍击船身。

　　遭遇海盗主力，紧张的气氛不可避免的弥漫散开。

　　妇孺们已被安排躲入底舱，阿梅带着妇人准备好伤药随时救援。

　　陈阿公没有露面，只是在船舱沉稳安抚着惊慌的人们。

　　李天明立在艉楼，目光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盗旗舰。

　　对方船头站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上衣扯开，坦露着毛茸茸的胸膛，正挥舞着一把鬼头刀，狞笑着指向自己。

　　呵，沙雕。

　　李天明啐了一口，默默的计算着距离。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就是现在！

　　“目标，敌酋旗舰！齐射！”李天明猛地挥下手。

　　“轰！轰！”

　　“轰！轰！”

　　四门佛朗机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炽热的铁弹扑向目标。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老卒们精心瞄准，立马取得战果！

　　一枚铁弹击中了海盗旗舰的船首斜桅，木屑横飞！

　　另一枚则重重砸在船舷附近，激起漫天碎木，引得船上海盗一阵惊呼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炮火，瞬间打懵了海盗。

　　知道对方有炮，但没想到打得这么准，这么齐！

　　海盗旗舰的冲势为之一滞。

　　李天明注意到对方船上瞭望台不停打出旗语，四周的舰船还是呈压迫状围了上来。

　　果然老手，想仗着船多拼接舷战。

　　“装填子铳！快！”甲板上陈启和周老坎的声音几乎同时在嘶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天明动了。

　　“满帆！右满舵！福船跟上，我们切入西边水道！保持节奏，边撤边打，给老子逐一敲掉他们！”

　　船身一倾，主动扎向西侧那片水域。那里暗礁较多，是【海洋之心】提示的相对复杂区域。

　　“想跑？追！给老子撕了他们！”海阎王暴怒的咆哮隔海传来。

　　海盗船队如梦初醒，纷纷调整方向追击。

　　一艘蜈蚣艇追得最急，很快便撞上了暗礁，船身开始倾斜，惊叫与咒骂很快被风声浪响吞没。

　　其他海盗船见状，不得不放缓速度，小心规避。

　　借着这个机会，李天明船队再次与追兵拉开了距离。

　　天色彻底暗下，夜幕降临。

　　“头儿，他们点上火把了，还在后面缀着！”桅顶传来瞭望手的报告。

　　“他们不会放弃的。”李天明对围拢过来的阿丁几人笑了笑，“咱们船吃水深，又亮出了火炮，这群狼舍命都会咬上一口。”

　　“告诉弟兄们，轮流休息，严加戒备。”他语气转而沉稳，“养足精神，明天再收拾他们。”

　　夜色如墨，海风渐冷。

　　两船如暗夜幽灵，在李天明的指引下，于复杂水道中自如穿梭。

　　后方，点点灯火如同饿狼的眼睛，在后紧追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