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琳迟疑着，困惑地僵硬住了。

　　她微微后仰，却又不知道手该放哪，只得僵硬地半抬着双臂，耳尖一点点染上失控的红。

　　温软的触感瓦解了血的杀意，虫的疯狂，让她的双脚与魂魄彻底回到了现实的土壤上。

　　伊薇琳鼓着腮，因担心控制不好力道而略显狼狈地推开女孩，心中暗骂这具不争气的新身体。

　　哼，只不过被抱了一下……

　　“别怕，我也看到了幻觉，已经没事了，”少女仍旧像袋熊一样勾着伊薇琳的后背，轻轻抚摸，像是生怕她吓坏了似的：

　　“无论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那都是蘑菇导致的。纺织厂被迫停工就是因为那些危险的东西。好多女工都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说着，少女的情绪有些低落。对她这样的贫穷女孩而言，哪怕是一天的失业也不得不为晚饭发愁。

　　但转眼间，她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像是灿金的阳光射透了笼罩城市的烟雾：

　　“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叫艾米丽·布朗（Emily Brown），和妈妈一起住在地下室。伊薇琳小姐，您的力气真大，”

　　她放开伊薇琳，笑盈盈坐起身来，两只大眼睛弯成月牙：

　　“我帮助杰拉德先生负责公寓的卫生，从而抵消一点房租。是他让我带上钥匙尽快来您的房间清扫，说您马上就会搬走了，让我把房间打扫出来。”

　　单纯，善良，带着些许自卑的可爱萝莉，这是伊薇琳对小艾米丽的第一印象。

　　她信任自己的判断。若是有人能让她看不出一点破绽，那对方凭借的绝非演技，那只能是特定的超凡力量。

　　处理目击证人的问题被证人自我攻略了，这固然是好事。但伊薇琳仍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治安官想杀她。

　　“艾米丽，艾德蒙先生有提过我为什么会搬走吗？”

　　“她说您惹上了麻烦，”艾米丽担忧道：“这几天一直有可怕的治安官在锈港街徘徊，但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如过您想要了解细节，或许可以直接问艾德蒙先生。如果您需要更多帮助，或许可以去找冷枪洛娜。

　　她拥有黄石区最大的帮派之一，这里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而且我听说，她不会像其他的老大那样欺负女孩子。

　　不过想要见到她也没那么容易。要么你有钱，或者她想要的东西。要么只能在她的拳场尝试引起注意……”

　　说着，艾米丽忧心忡忡地看向伊薇琳。她感到伊薇琳力气特别大，但那也只是针对她而言。女孩子又怎么可能真的去擂台上打架？

　　伊薇琳却是眼前一亮。她没想过看上去乖巧的少女竟然还了解黑道的门路。

　　在这具身体还不够强大，不想惊动官方机构的情况下，有势力的本地帮派确实是最好的情报渠道。

　　想杀自己的家伙有着官方背景，从黑道入手调查反而是唯一的安全途径。

　　如果接触顺利，她甚至有可能打通弄到后续仪式超凡材料的渠道。

　　若不顺利，她也可以选择黑吃黑。

　　“带路！”伊薇琳拉起艾米丽便兴冲冲往外走去。

　　“可是杰拉德先生说过……”

　　“相信我，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绝对不会。”

　　……

　　黄石区是烟纱城最大的贫民区，因常年覆盖着淤泥和排泄物，无人清扫而得名。

　　做为黄石区主要的几个帮派之一，冷枪洛娜的地下拳馆是工人们最喜爱的消遣。

　　烟纱城糟糕的空气，以及某些混杂在空气中的超凡物质令这里的底层居民比伊薇琳前世熟悉的任何地方都更加粗野暴躁。

　　擂台是铁丝网围住的封顶斗笼，四处沾染着令人不安的干涸血液。

　　笼中正上演着一场残忍的处刑。

　　手臂上纹有冷枪帮派图样的壮汉正在痛殴一个瘦弱的中年工人，后者看上去并非自愿出战，更像是因为欠款或别的把柄，被迫成为这场演出的沙袋。

　　拳斗场的拥有者十分清楚，比起势均力敌的竞技，贫民区的观众们明显更喜欢看到血肉横飞的场景。

　　四周废弃建筑密集的窗口成了完美的观众席，工人与流浪者在其中叫嚷着，押上自己微薄的积蓄。

　　艾米丽显得很不安，她并没想过伊薇琳真的会直接跑来这里。

　　伊薇琳却满不在乎地挤过臭气熏天的人群，在男人们惊讶而不怀好意的目光下径直来到斗笼前：

　　“请为我安排一场比赛。顺便问一句，打赢的话可以获得多少报酬？”

　　看守在斗笼前，带着鸭舌帽的帮派成员狐疑地挑起眉头，随即裂开嘴，露出参差的发黄牙齿：

　　“这里是拳斗场，‘小姐’。如果你想要通过自己的身体赚一点钱，应该去城东找老狐狸的人。

　　他们都是不敢见血的软蛋，但要是说到关于女人的事情，嘿嘿嘿……”

　　看守者的话引起观众们一阵哄笑。就连斗笼中的壮汉也停下手上的暴行，兴冲冲扒到笼子边缘：

　　“别这样，鼠仔，我想观众们并不介意偶尔换换口味。相信我，该有的鲜血一点也不会少！”

　　“可是让女人上擂台……这不合规矩，冷枪老大她……”鼠仔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目光瞥向一侧废楼高处的楼层。

　　“打赢的话我能拿到多少？”伊薇琳丝毫没有心思跟这些底层地痞废话，她轻巧地甩开艾米丽惊恐的拉扯，语气比男人们更加轻佻。

　　“十枚银币！”壮汉打开斗笼的门，挤了出来。特意被设计得有些狭小得铁栅门显得他身躯更加高大。

　　当他站到伊薇琳面前，目光危险地俯视过来时，在旁人眼中就好像危险的雄狮在逼近一只小老鼠。

　　“只要能坚持三分钟不求饶，你将获得十枚银币，”他有些兴奋地舔着嘴唇：“当然，你未必有机会开口求饶。”

　　伊薇琳将已经开始腿软，但仍然努力想要保护她的艾米丽挡在身后，直视壮汉的眼睛：

　　“如果我连胜呢？”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随即从四周的窗口爆发出哄堂大笑。

　　看客们高声叫嚷着侮辱性的玩笑，将空酒瓶掷向钢丝笼的顶部。

　　气氛空前的热烈，角斗场被彻底点燃了。

　　艾米丽颤抖着拉紧伊薇琳的手，害怕极了。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不是下跪道歉就能解决的了……

　　伊薇琳的话被视作挑衅，壮汉的神色从戏谑转变成愤怒。

　　如果他一开始只是想在擂台上羞辱伊薇琳一番，把血肉横飞的战场转变成另一种令人兴奋的表演，那么他现在的目光看上去，就像是准备杀了伊薇琳一样。

　　这正是伊薇琳想看到的。

　　“如果你能打赢，可以获得二十银币，”鼠仔偷瞄的高层窗口传来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

　　“如果你能连胜，每赢一场，再增加五枚银币。”

　　伊薇琳满意地准备上场，却发现艾米丽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这副场景，让围观工人与混混们的兴奋更上一层。他们吹着口哨，放声嘲笑。

　　毕竟，没有一个人相信，如此柔弱的少女真的会上台厮杀。

　　“别担心，”她握住艾米莉的手，轻声宽慰：“好好看着，有一天，你也可以做到。今天，我为你而战哦。”

　　“什么叫……为我而战？”艾米丽羞红了脸，也顾不得再拉住伊薇琳，满眼慌乱。

　　“意思就是……今天的奖金我们平分，作为雇佣你帮我带路的报酬。”伊薇琳俏皮地眨眨眼，似乎很享受调戏小女孩的乐趣。

　　她趁机钻进斗笼，引发了四周山呼海啸般的嚎叫。那声音响亮得就像是一千万只炖在砂锅里得老鼠一起挣扎，吓得艾米丽再也没敢伸手阻拦。

　　台上，壮汉舔着嘴唇，像是在打量一块美味的肥肉。

　　他本来只想要羞辱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顺便在不惹怒冷枪老大的范围内揩点油，从兴奋的观众那多挣点打赏。

　　但伊薇琳的举动，让他升起一丝杀意。

　　对面，伊薇琳像是捕捉到杀意似的，投来睥睨的目光。那神态让壮汉一怔，他本能地有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战栗。

　　但这怎么可能？

　　笑容一寸寸爬上伊薇琳的脸颊。

　　她微微侧头，瞥向顶层的窗口，清爽而响亮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压得叫嚣的观众全都安静了一些，每个人都能听清她的话语：

　　“如果我杀了他呢？”

　　“那样的话……”楼上沙哑的女声有节律地停顿着，给人一种冷峻而压迫感十足的玩味：“我恐怕就得请你上来谈一谈了……”

　　没有人能听出那是威胁还是鼓励。

　　“面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