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狂暴少女
斗笼西侧的五层顶楼,裸露着红砖与铸铁横梁的窗口站着一个红色短发,身着男士短夹克的干练女人。
她年近三十的模样,相貌并不出众,左脸颊上有一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疤痕。一把已经停产的“废都玫瑰”大口径手枪插在她的腰间。
款式与她的体型相比太过夸张,插枪的角度也显得十分外行。就好像那武器并非为了实战,而更多是为了威吓而存在。
洛娜·薇尔(Lorna Veil),被称为“冷枪”的女人,黄石区最大帮派之一的头目,拳场的女主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钻进拳笼的紫发少女。
“又一个自不量力的挑战者……”洛娜身后,懒散靠在沙发上的秃头治安官吐着烟圈,意有所指:
“我喜欢看女人战斗,你们或许可以多组织一些这样的表演。
她们会自以为是地挣扎,丑态毕露,最终认清谁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洛娜冷笑着眯起眼睛,反驳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别看下面这女孩柔柔弱弱的,但我认得她那种眼神。
那不是懵懂冒失的蠢货,而是有着丰富经验所积累出的自信。
相信我,她会用灵活的身法拖垮对手,甚至举重若轻地突袭要害。只要有足够的技术,战胜男性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赌一把,就用你想要的情报。
如果我赢了,你就老老实实回去,别再试图插手黄石区的事情。
如果你赢了,我会在明天日落前,让每一个周五凌晨出现在锈港街的家伙跪在这里等你。”
秃头治安官的脸上浮现出胜券在握的阴险笑容:“你没有资格与灰塔局谈条件。
这次要追查并确保清理所有目击者的,可是一位调查员大人,灰塔局真正的大人物。
但是好吧,我喜欢这个赌局。”
洛娜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
若真是灰塔局的官方任务,她当然没有资格谈条件。但那种情况又怎么会是一位治安官鬼鬼祟祟私下里来找她接触?
她太熟悉与灰塔局打交道。目前的情况,多半是某位调查员私下里想要掩盖什么,才会急于秘密肃清锈港街的目击证人。
斗笼中,壮汉对伊薇琳狞笑着,捏着手指关节。
对面的紫发少女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模样,反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要紧,他正喜欢这样。他期待着少女看到他的表演,表情崩坏的模样。
他走到还趴在铁笼里,神志不清的工人旁边,一手拉起他一条手臂,另一手指向废楼窗口那些兴奋叫嚣着的看客:
“老子不是洛娜老大手下最强的。但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为我叫嚷最大声音,花最多的钱?”
他的手开始用力,关节错位的喀拉声响起,紧随着工人撕心裂肺的惨叫。
残忍与暴力,这正是他赖以为生的天赋。巨大的握力让他可以单手将他人的指关节撕裂,这无疑是可以让小儿止啼的恐怖冲击。
然而当他抬起头,等待欣赏少女花颜失色的模样,却见到伊薇琳正指着自己,天真无邪地对着鼠仔道:
“比赛开始了吗?我可以揍他了吗?”
壮汉额角青筋抽动,狠狠将工人甩在地上,面目狰狞地一步步加速朝伊薇琳冲去。
“他被激怒了,”顶层的洛娜丝毫没有因自己手下的愚蠢而不悦,反倒有些得意:“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她是战斗的专家。”
秃头治安官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是真没看出那过分漂亮的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既然混迹街头的冷枪本人说得这么信誓旦旦,他也有些期待起洛娜口中那什么华丽的武技来。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只见拳斗笼中,还没有对手一半高的紫发少女不闪不避,竟迎着那怪力壮汉对冲过去。
艾米莉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看到接下来的事情。
眨眼间,两人对撞在一起,双手互相十指紧扣,开始最原始的,毫无技巧的角力。
洛娜吞了口吐沫,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她知道,笼中的少女下一秒就要被怪力撕碎,发出悲惨的嚎叫。
经营拳场,类似的场面她见过不少,并不会怜香惜玉。但身处在她的位置,最在意的便是面子。
自己难不成真走了眼?
下一刻,斗笼中果然传出了凄厉的哀嚎。
伊薇琳原本兴致寥寥,来拳场本就只是为了见到冷枪,调查自己麻烦的源头。
但不想真动起手来时,体内那曾属于男性的本能竟久违地燃烧起来。
一个身高,体重,方方面面视觉冲击力几乎是自己两倍的对手向自己直冲过来,那是不知多久未曾体会过的兴奋。
肾上腺素刺击着神经,蚁之刻印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沸腾。
更妙的是,对方的态度令她非常不爽。她不需要再像面对艾米丽时那样拼命压抑刻印带来的本能,克制出手的轻重。
这可以说是意外之喜,极为有利于帮她掌控身体的变化。
于是,就连自己也未曾想过,伊薇琳竟认真起来了。
没有高超的技巧,没有诡诈的计谋,就单单只是赤裸裸的,血与肉的碰撞。
咔嚓!
骨裂的声音,伴随着壮汉的悲鸣响彻拳斗场。
四周的废楼一片死寂。
一秒,两秒……接着,便成了荷尔蒙被点燃的沸腾。
所有的观众都疯狂了。
“这……这怎么可能?!”治安官的卷烟掉在裤子上,烫得布料冒起了青烟,本人却毫无察觉。
下一秒,更加震撼的一幕再度爆发,让观众们兴奋到狂热的吼叫,像是被掐住了脖颈的鸡仔一样把啼鸣卡在了脖子里。
伊薇琳弓步反身,将壮汉的手臂扛在肩上。
然后,一记没有什么技巧,就靠着巨力硬甩的过肩摔,把那至少四倍于自己体重的庞然大物,开玩笑似地轻松抛起,掷向铁笼边沿的栅栏。
轰!
距离最近的鼠崽已经从看场的折叠椅上摔到地上,鸭舌帽滑稽地盖在鼻子上。
在壮汉朝他飞来的一瞬间,他感觉风压伴随着破空声,那爆射向自己的沉重躯体就像是战列舰怼着他鼻子射出的炮弹。
就好像那一道坚固的铁笼根本无法将他保护。
事实却是他想多了。壮汉的身体当然无法击穿铁笼,而是在钢骨上碰得骨断筋折,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在地上。
还没死,但伊薇琳也不打算继续出手,她无视了这个对手。如果还需要更多场次才能上楼,似乎也不错。
赤红的改变诱人迷醉。
“喂!”伊薇琳随手捡起一颗壮汉的牙齿,透过笼网轻轻投掷到艾米莉的脑门上。
待后者终于迷茫地睁开眼睛。她才露出最甜美的,乖巧的,淑女的微笑:“别忘了帮我下注呦。”
顶层,冷枪洛娜怔怔地合上下巴,随即笑道:“看来,是我赢了。”
说着,她吩咐手下去和那怪力少女交涉。
伊薇琳表现得太过耀眼,以至于让赌徒们燃起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下面只要让她输一局,拳场一定能赚回超过一周的盈余。
不得不说,虽然伊薇琳表现出完全超乎她预料的获胜方式,但结果还是令她略显失望。
力量终有极限。不懂得格斗技巧,那女孩成不了什么气候。
或许……也不是那么失望。天真又危险,柔弱而残酷……
洛娜·薇尔绝不会承认,这个让人完全看不懂的少女,让她产生了强大手下之外,另一种更加羞于启齿的兴趣。
“不,你输了,”背后,响起了治安官穿戴衣帽的声音:“你赌她用技术取胜,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别忘了,明天日落前,让每一个周五凌晨出现在锈港街的家伙跪在这里等我。
对了,加上那个紫发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