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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以身燃冰》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海水的丝绒,缓缓覆盖下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挣扎着熄灭,海平面变成一道模糊的、闪着细碎磷光的黑线。风更大了些,吹得许丹丹的裙摆猎猎作响,也吹散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石子,砸在我冰封的心湖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片迷茫的水汽。配不配,我说了不算。她觉得配,就配。

  这近乎蛮横的逻辑,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却猛地捅进了我心脏深处那把锈蚀更严重的锁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锁芯似乎松动了一瞬。

  我低头,看着她还紧紧攥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异常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而我的手,在她掌心显得苍白、骨节分明,冰凉得像一块刚从海底捞上来的石头。这鲜明的对比,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配得上这样的温暖吗?

  许丹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她只是固执地握着我的手,用她掌心的温度,一寸寸地、沉默地熨帖着我的冰凉。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我,那双刚才还燃着怒火和委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被我再次推开的脆弱。

  海潮声不知疲倦,哗啦——哗啦——,像永恒的叹息,又像某种催促。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再说点什么,重复那些自我贬低的话,筑起那道熟悉的围墙。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被她手心的温度烘烤得失去了分量,变得轻飘飘的,像海面上的浮沫。

  她看着我的挣扎,眼神黯了黯,但握着我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却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

  “喂,李帅,风好大,我有点冷了。”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我们……回去好不好?”

  这不是命令,甚至不是要求,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邀请。邀请我,从这片自我审判的沙滩,走回那个有灯光、有屋檐的、她为我构筑的临时避风港。

  这一刻,所有的辩白、所有的自我放逐,在她这句带着轻微鼻音的“我有点冷了”面前,突然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耻。

  我一直在强调自己的不堪,强调会拖累她,却忘了,她也会冷,她也会怕。而她即使又冷又怕,却依然没有松开我的手。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愧疚、酸楚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冲动,猛地涌上我的喉咙。我反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只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力度变化,指尖微微收拢,触碰到了她温热的掌心。

  许丹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倏地抬起头,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里面充满了惊愕,随即,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漾开一圈比晚霞更绚烂的光彩。

  “你……”她只发出一个单音,就哽住了,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或愤怒,而是某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避开了她灼人的视线,有些狼狈地转过头,看向那片吞噬了夕阳的、漆黑的海面。喉咙滚动了几下,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挤出一个字:

  “……好。”

  声音轻得像叹息,瞬间就被海风吹散了。

  但许丹丹听到了。

  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眼泪同时滚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仿佛生怕我反悔。

  “那快走快走!真的好冷!”她语气雀跃起来,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酒店的方向走。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怕走慢一点,这一刻的脆弱平衡就会被打破。

  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比刚才更用力,仿佛要通过交握的掌心,将她的喜悦和那份执着的暖意,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我。

  我任由她拉着,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被海风吹得飞扬的发丝,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感受着从她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陌生的暖意。

  这温暖,不像阳光那样灼热,却像暗夜里的一盏小灯,虽微弱,却固执地亮着,试图驱散我周身的寒意。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很多。

  直到走进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和温暖的空调风扑面而来,许丹丹才仿佛从一种晕陶陶的状态里稍稍清醒。她停下脚步,松开我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

  “那个……我房间有姜茶包,我去泡一杯,给你也送一杯过去?”她小声说,语气恢复了点平日的活泼,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

  “嗯。”我点点头。

  得到回应,她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松了口气,脸上又露出那种明亮的笑容。“那你先上去!我马上来!”

  她转身朝着酒店内部的小超市方向小跑而去,步伐轻快,像一只终于寻回珍宝的鸟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许久没有动。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紧握的力度和温度。那里,空落落的,却又沉甸甸的。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除了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配得上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海风凛冽的夜晚,有人用她固执的温暖,强行在我坚冰般的世界里,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而我没有再试图将它冻上。

  这算不算是……一种开始?

  回到房间,那种在海边被短暂打破的平衡似乎又变得微妙起来。灯光是暖黄色的,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将外面的海风呼啸隔绝开来,营造出一个过于安静、也过于私密的空间。

  许丹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她不再像路上那样雀跃,变得有些沉默,手脚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她把泡好的姜茶塞进我手里,指尖碰到我的时,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趁热喝。”她声音很低,视线落在脚下的地毯花纹上。

  我接过马克杯,温热的陶瓷杯壁熨帖着掌心。姜茶辛辣微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却似乎让空气更稠了几分。我们都站着,谁也没有先坐下,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沉默中悄然滋长。

  “我……我去洗个脸。”她终于找到借口,几乎是逃也似地钻进了洗手间。

  我听着里面传来的隐约水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海浪声的大海,心情复杂得如同乱麻。我一口口喝着姜茶,滚烫的液体从喉咙滑到胃里,却好像没能驱散多少寒意,反而让某种陌生的躁动隐隐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的门轻轻打开了。

  许丹丹走了出来。她洗掉了泪痕,脸颊却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头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更显得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也……慌乱得惊人。

  她没看我,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房间不大,床与窗的距离不过几步,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因为紧张而轻轻咬住的下唇。

  我放下空杯子,走到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她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丹丹。”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撞进我的眼里,里面有惊慌,有期待,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但更多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未经世事的羞怯。

  “李帅,”她打断我,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你……你还冷吗?”

  不等我回答,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手。这一次,不再是海边那种带着宣告意味的紧握,而是试探的、轻柔的,甚至有些卑微的触碰。她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我想让你暖和起来。”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每个字都烫得惊人。说完这句,她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几乎要滴出血来。她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我,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毕生的勇气。

  我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看着她这副样子,任何拒绝或退缩的话都显得无比残忍。我不是木头,我能感受到她那颗赤诚的、毫无保留的心,正用一种笨拙又勇敢的方式,试图靠近我,温暖我。

  我沉默着,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动。

  这沉默似乎给了她某种错误的信号,或者让她感到了更深的难堪。她的手指开始一点点往回缩,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对……对不起,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彻底离开我的瞬间,我反手握住了她。

  她浑身一颤,再次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脆弱光亮。

  我俯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皮肤滚烫,触感细腻得像最上等的丝绸。我能感觉到她在我掌心下剧烈的颤抖,像一只受惊的鸟儿。

  “丹丹,”我看着她盈满水汽的眼睛,低声说,“你会后悔的。”

  她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划过滚烫的脸颊,滴落在我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会。”她哽咽着,却异常坚定,“靠近你,我永远不会后悔。”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被某种冲动驱使,忽然仰起脸,闭上眼睛,生涩地、颤抖地,将她的唇贴上了我的。

  那是一个带着咸涩泪味和姜茶甜香的、完全谈不上技巧的吻。青涩,笨拙,甚至有些横冲直撞。但那份毫无保留的热烈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内心所有的冰层和枷锁。

  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轰然倒塌。

  我回应了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爆发的、近乎凶猛的掠夺。我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株找到了依附的藤蔓,本能地贴近我,手臂怯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环上了我的脖颈。

  这个吻漫长而混乱,交换着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当她终于因为缺氧而微微挣扎时,我才稍稍放开她。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迷离而湿润,脸颊酡红,嘴唇微微肿起,像一枚熟透的樱桃。她不敢看我,把发烫的脸埋进我的颈窝,呼出的气息灼烧着我的皮肤。

  “李帅……”她喃喃着我的名字,声音软糯,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全然的依赖。

  我没有说话,只是打横将她抱起。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在我怀里微微颤抖着,手臂却紧紧环着我。我将她放在床上,暖黄色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躺在那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胸脯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剧烈起伏。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白皙的锁骨。整个人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却又散发着无声的、致命的邀请。

  我俯身,阴影笼罩住她。她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怕吗?”我低声问。

  她睁开眼,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羞涩,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她轻轻摇头,主动伸出手,勾住我的脖子,将我的头拉低,用一个更深的吻,代替了所有回答。

  窗外的海浪声不知何时变得遥远,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衣物窸窸窣窣地滑落,陌生的触感让许丹丹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但她始终没有推开我,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她的生涩,她的颤抖,她每一次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她努力迎合的笨拙尝试,都像一把把钝刀,割着我的心,却又奇异地点燃了更深的火焰。

  这是一个错误吗?

  或许……当最后的时刻来临,

  她疼得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我的背脊,却死死咬住嘴唇……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那眼神,像烙印,

  深深烫在了我的灵魂上!

  夜色深沉,浪潮不知疲倦。

  我们像两艘在暴风雨中紧紧依偎的破船。

  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汲取着短暂的、虚幻的温暖。

  而明天会怎样,

  谁也不知道。

  晨光像羞怯的访客,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姜茶淡淡的辛辣,以及一种陌生的、甜腻的、属于肌肤相亲后的暖昧气息。

  我先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涨潮的海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瞬间淹没了我的感官。手臂上传来的温热、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散落在枕畔的、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发丝,都在提醒我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许丹丹蜷缩在我怀里,睡得很沉。她的脸颊贴着我的胸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一个好梦。褪去了昨晚的紧张和主动,此刻的她看起来异常安静、脆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她的一条手臂搭在我的腰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占有姿态。

  我僵着身体,不敢动弹,生怕惊醒她。内心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餍足后的短暂平静,有对昨夜失控的茫然,但更多的,是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沉甸甸的负罪感。

  我利用了她的纯粹和热忱。在她试图用身体温暖我的时候,我回应了,甚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掠夺的急切。这算什么?是对她救命之恩的偿还?是对孤独寒冷的妥协?还是……一种更卑劣的、乘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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