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青石板路，似乎比往日更潮湿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林守与苏婉在街角分开，后者如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
他们达成了暂时的同盟，制定了一个关于影殿据点的秘密计划。
但此刻，林守需要先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处理掉手上那批见不得光的“战利品”。
他没有直接回那个简陋的住处，而是习惯性地绕了几个圈子，同时将望气术运转到极致。眼中世界褪去色彩，只剩下缕缕气息流转。
坊市上空，往日还算平和的各色气运光晕，此刻竟隐隐掺杂进几丝灰黑交织的秽气，如不祥的触手，悄然蔓延。
“不对劲。”林守心头微沉。这不是哪个修士个体倒霉的征兆，更像是……某种范围性的灾厄正在酝酿。
他脚步不停，走向散修摆摊的区域，打算像往常一样，通过老周的路子将东西出手。然而，今天的集市氛围格外诡异。
叫卖声少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多了。不少摊主脸上都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焦虑和警惕。
更让他注意的是，几个平日里颇为眼熟的四海阁低阶执事，正穿梭于各个摊位之间，不再像以往那样挑挑拣拣、压价狠辣，而是见面就直接询问：
“有辟邪符吗？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说！”
“清心符、金光符也要！品质不限！”
“四海阁这是要干什么？”林守暗自皱眉。如此大规模、不计成本地收购低阶辟邪符箓，简直像是在为一场预料中的瘟疫储备药材。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一个刚完成交易的摊主，那摊主攥着刚到手的灵石，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老王，四海阁这是刮的什么风？辟邪符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那姓王的摊主见是林守这个“匿名符师”（尽管林守自以为低调，但其符箓质量已在小范围有了口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林老弟，你还不知道？出大事了！听说北边百里外的黑风坳，前几日地动山摇，塌下去好大一片，露出个古墓！邪门得很，里头冒出股黑气，靠近的鸟兽都疯了似的互相撕咬，几个想去探宝的炼气后期道友，进去就没再出来！”
黑风坳？古墓？林守立刻联想到从矿洞骸骨那儿得到的半张地图，以及钱明之前隐晦提到的“变故”。
难道那就是“黑渊古墓”？
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连底层散修都知道了。
“四海阁这是未雨绸缪？”林守试探道。
“未雨绸缪？”老王苦笑，“我看是山雨欲来！听说那阴气还在不断扩散，指不定哪天就波及到咱们这儿。四海阁家大业大，自然要早做准备。唉，这坊市，怕是待不安生了。”
正说着，一个四海阁执事快步走到林守面前，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急切：“这位道友，看你气度不凡，可有多余的辟邪类符箓出让？我四海阁高价收购，绝不让道友吃亏。”
林守心中念头飞转。他手上确实有一批品质极高的辟邪符，正是从影殿据点那批符纸绘制而成，本打算慢慢出货。但现在看来，时机似乎到了。
“确有一些，不过，我想与钱明管事面谈。”林守平静地说道。直接与能做主的人交易，能获得更多信息，也能避免被这些小执事盘剥。
那执事一听林守直呼钱明之名，态度更恭敬了几分：“钱管事正在阁中，道友请随我来。”
再入四海阁，林守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氛围与外界的惶然不同，是一种有条不紊的紧张。伙计们搬运物资的脚步更快，护卫的眼神更加锐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临战前的肃杀。
钱明还是在那个雅间，但案头堆积的玉简和账册比以往高了足足一倍。他见到林守，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林小友，你可是来了！老夫正盼着你呢！”他挥手让执事退下，亲自关上房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钱管事，坊市内外传言纷纷，四海阁又如此大动干戈，究竟所为何事？”林守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钱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小友不是外人，老夫就直说了。黑风坳现世的，确是一座上古墓葬，我等称之为‘黑渊古墓’。
此墓凶险异常，其内泄露的并非普通阴气，而是一种能侵蚀心神、污浊法力的‘玄煞阴气’，对低阶修士危害极大。如今阴气扩散，恐有不日席卷坊市之危。”
他顿了顿，看向林守，目光深邃：“但这危机之中，亦有大机缘。古墓之中，必有抵御甚至利用此阴气的宝物或传承。谁能抢先一步，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占据主动。”
林守瞬间明了。四海阁大肆收购辟邪符，一方面是为自保，稳定坊市（至少是表面稳定），另一方面，恐怕是为了武装一支能够深入古墓探索的队伍！这手笔，这谋划，果然不是散修能比拟的。
“所以，管事收购符箓，是为探索古墓做准备？”
“不错。”钱明坦然承认，“寻常辟邪符效果有限，需大量使用方能抵御。若小友能提供品质更高、数量足够的符箓，价格，翻倍！”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翻倍！林守心中一震。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他更关心的是安全。“坊市距古墓百里，阴气当真能蔓延至此？届时，又当如何自处？”
钱明面色凝重：“据阁内阵师推测，最多十日，阴气前锋必至。届时，若无有效防护，炼气中期以下修士恐难抵挡心神侵蚀。
我四海阁已联合几家商会，欲在坊市外围布设大型‘清心辟邪阵’，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海量资源。在此之前，符箓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防护手段。
十日！林守感到了强烈的紧迫感。这意味着，他必须在这十天内，尽可能提升实力，储备资源，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混乱。同时，影殿据点之事，也必须加快步伐了！谁能保证影殿对古墓没有想法？他们在此设点，说不定就与古墓有关！
“符箓，我有。”林守压下心绪，平静开口，“而且，效果或许比市面上的好上一些。”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自己绘制的极品辟邪符，递给钱明。
钱明接过，输入一丝法力，符箓顿时散发出柔和而纯正的金色光晕，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弥漫开来。他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赞道：
“好纯净的辟邪灵光！此符效果，怕是堪比一些二阶下品的同类符箓了！小友果然深藏不露！”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符纸，沉吟片刻，道：“此类符箓，小友有多少，我四海阁要多少！按市价三倍收购！不，五倍！但有一个条件，此类符箓，小友只能独家供应我四海阁！”
五倍市价！独家供应！这条件优厚得让人难以置信。但林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钱管事如此急切，莫非除了阴气，还有别的顾虑？”
钱明深深看了林守一眼，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压低声音道：“小友既问起，老夫便再多说一句。据可靠消息，除了我们，另有一股神秘势力，也在暗中大肆搜购一切与辟邪、清心相关的物资，动作比我们更隐蔽，也更……不计代价。”
林守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他强行稳住心神，状若无意地问道：“哦？是哪家商会如此有远见？”
钱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忌惮：“不是明面上的任何一家。他们行事诡秘，出手阔绰，但来源和目的都查不到。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怪事，这帮人好像对阴气的特性格外了解，收购的东西都极具针对性，仿佛……早就知道会有此一劫？”
早就知道！
轰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林守脑海中炸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串联起来：影殿据点、古墓现世、玄煞阴气、针对性收购……难道说，影殿不仅早知道古墓会现世，甚至……与之有某种关联？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探索那么简单！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林守遍体生寒。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苏婉是猎手，盯上了影殿这只猎物。但现在看来，他们很可能只是闯入了一场更大阴谋边缘的两只小虾米！
坊市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林守仿佛已经看到，厚重的乌云正在天际积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是那座刚刚现世的——黑渊古墓。
他必须更快，更谨慎地行动了。在暴风雨彻底降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