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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3.4k)

贼汉 云间明日 4030 2025-11-14 09:56

  粮食问题解决后,西寨上下终于得以喘息。

  寨民们的脸上重现生机,满怀希望地重新投入到各项劳作之中。

  内患虽平,然而自从上次与高虎相谈后,山外的威胁始终在林大心中盘桓不去。

  为了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林大召集几位核心进行了商议。

  众人一致认为,想要壮大山寨根基,首当其冲要解决的是人丁不足的问题。

  过去的西寨在李当家暴戾的治理下,多少年来一直人丁稀薄。林大接手时,全寨男女老幼总共不过二百余口,即便加上后来从胡家庄园带回来的十几个汉子,如今堪战的青壮也不过六七十人。

  无论是开荒拓土还是保境安民,这点人手终究捉襟见肘。

  眼下粮食暂时充裕,所缺的正是人力。

  这倒不难。

  如今世道不宁,流民四起,太行山周边就散落着不少求生的山民小聚落。

  林大派出几队口舌伶俐之人前往招揽,不过数日,便说服几个部落前来投靠,其中更有擅长射猎的猎户部落。

  此番招揽,又添丁百余口,新增精悍青壮三四十名,山寨实力陡增,一跃成为几个分寨中数一数二的存在。

  人手一多,林大便掀起了新一轮的营建狂潮。

  寨墙被加固加高,望楼又新建了两座并增设箭孔,各处隘口滚石檑木等陷阱重新布置。

  同时,他从寨中挑选出十几个眼明腿快的机灵少年,组成了斥候小队,由刘武统带,每日专司探查西寨周边情势,尤其紧盯县城方向。

  日子一天天过去,官府与胡家都无动静,林大掳人为质的威慑显然奏效。

  但林大不敢懈怠,他每日都会亲自带队,跋山涉水,将西寨周遭地形摸了个遍。

  每遇一处利于设伏的山坳、陡坡,便仔细标记记录,暗中安排人手搬运巨石、积攒檑木。

  实力尚弱,他只能步步为营,积攒力量。

  这日黄昏,林大刚带人返回寨门,便见寨前黑压压聚了一片人。

  周简、张木根几人神情焦灼,急步迎上。

  “当家的!大事不妙!”张木根嗓音带着急迫的嘶哑,额头沁着细汗。

  “何事惊慌?”林大勒住脚步,目光扫过众人。

  张木根急得语塞,一把将周简推到前面:“文…文博,你口齿清楚,快告诉大当家!”

  就见周简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说道:“当家的,是前哨营!吴匡吴当家,昨夜…昨夜带人下山,也学着咱们去打庄园了!”

  林大闻言眉头微蹙,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可是败了?”

  “惨败!”

  周简语速飞快,“刘武的斥候晌午回报时,您已带队出寨。前哨营此番碰到了硬茬!那庄园早有防备,吴当家的人马折了近半!还被生擒了好几个!他本人仅带少数残兵逃回山中!”

  “糊涂!”林大脸色铁青。

  前世身为雇佣兵之时,类似这种突击作战是他们的惯用战术,他深知这种战术绝对不能连续使用,否则很容易遭到反噬。

  他强压下怒火开口道:“咱们洗劫胡家庄园,虽靠人质压下了明面官司,但风声岂能不外泄?各大户早已是惊弓之鸟,哪家不是壁垒森严,枕戈待旦?”

  “攻其不备的机会,已被我们耗尽!一次冒险已是火中取栗,他们竟敢接二连三?”

  他猛然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道:“如此挑衅,必将引来县中大户的联合反扑,官府也再无退路!祸事,不远了!”

  一席话如冷水浇头,众人的心猛地揪紧!方才因山寨兴旺而升起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

  寨子刚有点起色,难道就要迎来灭顶之灾?

  林大再无迟疑,厉声下令:“全军戒备!张木根,即刻带人检查寨墙、工事,加固薄弱!陷阱着重检查,滚石檑木备足!”

  “周简,你去调度,增派十名精锐给刘武的斥候队,范围给我放到五十里外,县城方向,一日三报!若见官军异动,火速来报!”

  整个西寨瞬间从建设的喧嚣转入到紧张的战前准备。

  六月的天空阴云密布,眼看着一番风雨将要袭来。

  ……

  涉国县府衙。

  县长伏睿高踞主位,听着堂下几位衣冠楚楚却气势汹汹的大户家主你一言我一语,心中烦闷至极,如同被众人架在火上炙烤。

  此前郡里严令剿匪,他命县尉陈峻领兵进山,不料竟落得全军覆没,连陈峻本人都身陷贼窟,生死不明。

  伏睿为此愁得形销骨立,正不知如何向郡府交代,却又接连收到山贼胆大包天、出山劫掠豪强的噩耗。

  先是黄水乡胡家被洗劫一空,胡家竟隐忍不报;如今这些贼子又悍然攻打赵家庄园,虽被击退,却彻底点燃了全县大户的恐慌。

  “明府!”赵家家主赵珩拱手,语气强硬而焦虑,“山贼气焰如此嚣张,先是胡家,昨日又是我赵家!此等大患,县里若再坐视,我等家业何存?阖县士绅,性命堪忧!恳请明府速发大军,犁庭扫穴!”

  “是啊!伏公!”李家家主李彦紧接着附和,“此贼不除,人心惶惶!我县颜面何存?望明府当机立断!”

  伏睿听着这名为“请愿”实为“逼宫”的言辞,心中苦涩。他看着堂下这群平日里勾心斗角,此刻却“同仇敌忾”的大户,知道山贼连番动作已将他们逼到了一起,自己再不表态,不仅地位难保,消息传到郡里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清了清嗓子,起身缓缓往木阶下走去,声音中带着疲惫和无奈:“诸位乡梓之意,本官深知。匪患猖獗,危及桑梓,剿!自然是要剿的!然则……”

  他话锋一转,面带难色,“前番剿匪,承蒙诸位解囊捐助剿贼捐,然陈县尉不幸兵败,所捐粮秣器械,也尽数……唉!如今县库空虚,兵甲匮乏,欲发兵而无力,本官亦是……心焦如焚啊。”

  堂下瞬间陷入一片微妙的沉默。这些大户人精,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这是又要掏钱!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搭腔。

  王家家主王晏上次因吴铁武试失利,承诺的队率一职飞了,正憋着一口怨气,此刻皮笑肉不笑地悠悠开口:“明府忧心匪患,心系黎庶,王某感佩。剿贼乃护卫乡里之大事,我王家岂能置身事外?愿捐粟米——一百斗!”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仿佛已是天大破费,说完便垂眼盯着自己袍袖,对伏睿及其他人的脸色全不理睬。

  “王家仁义!我赵家也出一百斗!”

  “李家……出一百五十斗!”李彦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报出这个数字。

  看着眼前这些敷衍塞责的“捐助”,伏睿脸色愈发阴沉如铁。

  他强压着涌上喉头的怒气,声音冷了几分:“诸位家主,山贼今日可劫胡家赵家,明日未必不会登诸位的门庭!剿贼关系诸位自家基业之存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刻吝惜些许粮米,他日贼至,恐悔之晚矣!望诸位……以大局为重!”

  然而这番警告却如同石沉大海,堂下大户们或低头数着地面方砖,或捋着胡须故作沉思,一派“爱莫能助”的模样。

  伏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陡然提高:“也罢!既然剿匪之责在县府,那便由县府承担!”

  他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又道:“本官决议,即日起再行征兵两百,专司剿匪!新兵成军,屯长、队率、伍长各级将佐虚位以待。军旅要职,关乎剿贼成败,需得力之人担当……”

  此言一出,方才还死水一潭的厅堂顿时又沸腾起来!

  “征兵两百?!还要任命官职?”王晏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李彦和赵珩。其余家主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精神大振。

  上次剿匪失败,他们的投资打了水漂,但那些许诺的军职名额却始终是心头痒处。如今机会再次摆在眼前,这些职位不仅仅是面子,更是未来渗透掌控兵权的关键!

  “明府高见!”李彦反应最快,立刻高声应和,“剿贼乃第一要务,李家愿再捐粟米一百石!”

  赵珩也不甘落后:“赵家愿出一百匹上好麻布助军,外加粟米一百石!”

  王晏见风头要被抢走,急忙加码:“王家……王家愿出粟米一百五十石,精铁五十斤!”

  新一轮明码标价的“拍卖会”开始了!在官职诱饵的刺激下,方才吝啬的大户们仿佛换了副面孔,争相提高“报价”,只为抢得更多新军中的位置。伏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底却在冷笑。

  最终,在满足各方“投资”后,协议终于达成。

  最大的赢家是李家。

  李彦志得意满,朗声道:“伏公!李某为解君忧,为靖地方,愿倾力襄助!此次剿贼,我李家再捐粟米五百石!更从庄上精心挑选五十名健勇家兵,皆训练有素,可堪一战!”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唯有一不情之请:新征二百县兵并我李家五十家兵,须由小儿李应统一调遣!他本就在县中执戟,颇有武艺韬略。如今县尉陈君陷于贼手,由李应暂摄军务,统领平贼,名正言顺!还请明府成全!”

  厅堂内刹那寂静。

  伏睿心知肚明,这是赤裸裸地要夺取兵权。

  没有这些大户的钱粮,他寸步难行;不剿贼,他的仕途便到头了。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

  目光扫过李彦志在必得的眼神和其他家主复杂的表情,他喉头滚动,半晌,艰涩地吐出一个字:

  “可。”

  答应了,便是饮鸩止渴。

  堂议散去,伏睿独坐空堂,身心俱疲。

  答应李家,县兵几乎沦为李家私军,这如何向郡府交代?如何保证剿贼成功后的控制?县里能用之将,陈峻陷于贼手,余者又都是碌碌之辈。

  他扶额苦思,目光不经意掠过案几旁木架上那份郡里催促剿贼的缣帛文书,一个曾经让他犹豫、最终搁置的人选,陡然跃入脑际——

  “是他……”

  伏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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