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宾客吴铁再度狰狞着脸扑了上来,铁指虎带着拳风破空而至。
林大前世时也是个职业军人,在他的理解中,军营士兵携带私械都应该是不被允许的,哪怕在这汉代也一样。
然而此刻的他已然来不及去思考公平与否,千钧一发间,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大腰身猛然后仰,一招现代格斗术让铁指虎擦着鼻尖掠过,粗布戎服被铁指虎撕开了寸许裂口。
场边观战的张家管事捻须冷笑:“王家的狗倒是舍得下本钱。”
身侧李府家将阴阳怪气接话道:“一个连佃租都交不起的贱奴,岂会想到这手段,还不是……“
话音未落,场中突变陡生。
林大后仰时肩胛已触及夯土地面,吴铁砂钵大的拳头带着铁指虎的寒光再次砸下。
林大拧腰翻滚避开这致命重击,顺势抓起一把沙土扬向了对方面门。
吴铁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林大在此时借机蹬地腾挪,两人重新拉开了一个安全身位。
这具身体终究不如前世经受过海豹突击队特训的躯体,林大慨叹之余,决定采用新的策略。
吴铁再次抢近身前,铁指虎直取林大太阳穴!
在距离三四寸时,林大突然暴起,一招膝撞截断攻势,紧接着前世雇佣兵记忆中的巴西柔术绞杀技瞬间发动。
众人只见少年如蟒蛇缠身,双腿锁住吴铁脖颈猛然侧摔。
“好一招胡服骑射的绞马术!”
场边退伍老卒拍腿叫好,身旁几名游侠儿也跟着带起一连串喝彩声来。
吴铁被掀翻时顺势扯住林大束腰麻绳,两人如同搏命的角抵力士在黄尘中翻滚……
高台上,县尉陈峻愁眉紧锁望着场上争斗的二人,五指越收越紧,手中的青铜酒樽被摩擦地吱吱作响。
按照原本约定,县里收了大户们的剿贼捐,就得给他们相应的好处,这里面新兵屯长的职位就许给了县里最大的豪强张家,两名队率的职位则分别许给了大户王家和李家。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半路里竟然会杀出一个叫林大的乡下小子,这让本来还成竹在胸的县尉此刻变得有些措手不及。
陈县尉阴郁着脸,转头的瞬间眼神刚好对上观武席上的王家家主王晏——老者同样面色阴沉,枯枝般的手指正不断在腰间玉璜上摩挲着。
旁边佐吏低声提醒道:“与各家大户此前已有约定,要是得不到相应职位,他们所捐粮草可就得减半了!”
想起县长伏睿筹措粮草的严词命令,又想到此刻家中金丝楠木匣里王家送来的那块昆山美玉,县尉只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一脸不悦地回道:“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佐吏闻言讪讪地回过头去不再言语,继续将目光投注到校场之上。
校场上形势渐渐明了,林大显然已经占据了上风。
夯土飞溅中,林大腾跃闪过一次重击,凌空抱住吴铁带有铁指虎的右臂并借势下坠。
吴铁在下坠的瞬间仍暴喝着将左拳轰出。
他不能轻易认输,这次从军是受了家主王晏的指示,无论如何他都要拿到一个队率的职位。
林大偏头闪过吴铁的出击,右掌如毒蛇吐信切中对方咽喉处的软骨。
“嗬……”
吴铁踉跄后退撞翻了兵器架,成排的木戟长矛哗啦倾倒。
散落的兵器堆中,吴铁瘫在地上捂喉抽搐,右肩关节不自然扭曲。
林大箭步上前,单膝压住吴铁后心,右手成刀虚悬在对方颈动脉处,这是雇佣兵战场上处决贼徒时的惯用手势。
穿越后首次使用前世职业技能,久违的肾上腺素飙升让他嘴角勾起一道冷冽弧度:“承让。”
林大胜了!
叫彩之声响彻校场,不绝于耳,游侠儿们捧着赢来的铜钱欢呼雀跃,货郎开心地收起王家家主的那串五铢钱,似乎皆大欢喜。
只有不远处的王家家主王晏突然咳嗽着站起了身。
深衣广袖拂过案几时,带翻了盛着冰镇蜜水的青瓷盏,琥珀色的汁液在素绢席上迅速漫开。
侍立身后的王家仆役刚准备擦拭,却被家主抬手制止:“脏了便换新的!”
高台上,陈县尉正与佐吏耳语着什么,突然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去的瞬间就看到王家家主王晏正面色铁青看着自己,这让他顿时觉得耳根发烫,简直无地自容。
王晏望着陈县尉往高台方向拱了一手:“陈县尉治兵有方,今日又得猛士,老朽恭喜了!”随即衣袖一甩,在县尉哑口的挽留和其他大户刻意的回避中,带着随从仆役径直离去了。
陈县尉挽留的手臂还僵在半空,那张肥硕的大脸此刻已涨得通红。
当着众多大户的面,自己今日承诺未果,真不知日后还要怎么在这县里混了。
“这乡下来的泥腿子!”
陈峻指节泛白,将手中紧握的青铜酒樽猛地惯在漆木几案上,迸出的酒水洒湿了官服的前襟。
“县尉,该决断了!”佐吏的声音带着颤音。
陈峻低头看着酒樽里残余的琥珀光,冷不丁想起家中金丝楠木匣里那块王家送来的昆山美玉好像也是这种光泽。
陈县尉抬头看向观武席上的其他两家大户,略微怔神后,他抬袖掩住胸前酒渍,哑声道:“就按你说的办!”
……
一阵金锣敲罢后,众人期待中的最后一场对决并没有发生。
高台之上,佐吏已然开始宣布各职人选。
“甲队,甲什,甲伍伍长——田牛儿!”
夯土校场东侧爆出短促欢呼,就看到一位满脸横肉的壮汉猛然跨步走出了队列。
“甲队甲什乙伍伍长——刘武!“
被点到名的少年呆立当场,手中训练用的木刀当啷坠在地上。
“甲队,乙什,甲伍伍长……”
“……”
随着一个个职位人选的名字被高声公布,人群中再度躁动起来,那些成功走到第三轮的新兵们,一个个心怀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名字从高台上传来。
大家一时间欢呼之余,甚至都忘记了还有最后一轮比试没有进行这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名什长的人选被宣布后,人们才又将心神收回。
接下来就是两名队率的人选了,这可是整个县兵中唯二的存在,除了还未比试出来的屯长一职外,就属这两名队率级别最高了,大家都一脸专注地期待着见证这一幕的发生。
“乙队队率,李延!”
新兵们发出断断续续的喝彩声。
“这李延当了乙队队率,这甲队队率一职应该归那王家宾客吴铁了吧!”
“你这人可真是糊涂,这不还有最后一场对决没有结束吗,输了的那个才应该是这甲队队率,赢的那个自然就是屯长咯!”
“是是是,只顾着看热闹了,把这茬子事儿倒给忘了,那这样看来,咱们这屯长一职铁定就是这少年郎林大了!”
“可不是嘛,别看他年纪轻轻,以后咱可都得归他管咯!”
“甲队队率——林大!”
唱名声刺破沸腾的声浪。
正蹲坐在阴影里包扎伤口的林大猛然抬头,缠到半截的布条悬在指尖晃荡。
他抬头望去,高台上,县尉陈峻也刚好面容阴鸷地看向了自己。
再回头一看,不远处的张家族子张连正一脸得意地摩挲着自己的皮质护腕。
结合方才自己击败王家宾客吴铁后那王大户的反应,林大瞬间明白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忽然扯开嘴角,粗麻布条继续往渗血的虎口上缠绕,一层一层,不紧不慢。
“这他娘唱的哪出戏?!”
几个游侠儿愤怒的将手中陶碗摔在地上,锋利的碎片四下崩散,在人群中引起一片混乱。
“新兵屯屯长,张连!”
“日他祖宗!“
络腮胡壮汉一脚踹翻盛着时令果蓏的竹桶,青绿色的杏梅滚落了一地,“老子押的可是三百钱!三百钱呐!”
他反手揪住货郎衣领,却从对方惊恐的瞳孔里看到同样茫然的困惑。
“早该知道……”
瘸腿的老卒拄着断矛冷笑,“这可是百多石的屯长和队率,这些高位从来都是那些豪强子弟的专属,又岂是泥腿子们能够染指的。今日这林家小子竟凭一己武勇夺得队率一职,已经算是前所未闻的稀罕事——谁又知道这些权贵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呵呵,林家小娃,可得当心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