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门窗紧闭，空气凝滞，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也无法完全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源于灵魂层面的腐朽。帘子后方，杰克赤裸地站着，皮肤的每一次细微触感都在放大着潜藏的不安。

　　路易斯医生戴好手套，然后，从一个密封盒里取出一副眼镜。镜片色泽诡异，像是凝固的黄昏。

　　她转过身，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身上。那一瞬间，她专业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尽管她的表情如同冰封的湖面，但杰克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丝震惊掠过她的眼底。

　　“这项检查…具体要做什么？”杰克打破沉默。

　　“搜寻精神污染的痕迹。”路易斯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用肉眼看？”

　　“不，是‘它’看。”她用手指轻触了一下那诡异的镜框，“血肉神教的技术，异想体的眼角膜所制。它能看见……灵魂上的污渍。”

　　面对这预料之外的展开，杰克心想，如果检查出了问题，自己除了舍弃这一身份外，还可以尝试控制路易斯医生。

　　不过幸好路易斯医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真正的身份其实是一尊邪神。

　　“你是受过女神的祝福吗？”

　　路易斯医生好奇询问道。

　　“什么祝福？”

　　杰克在马克的记忆中检索也没有明白路易斯医生是什么意思。

　　“在旧版的马太教福音书中，描述了创世女神在和造物主的结合的时候有一个细节，还是人类的造物主受到了女神的祝福，变得…格外强健。”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新版教义认为这不雅，删掉了。”

　　“那我确实是受到了女神的祝福。”杰克开着玩笑说道。

　　路易斯医生咯咯一笑，让杰克转过身去，进行下一步的检查！

　　*

　　斯皮纳龙格。

　　“跪下！”

　　冰冷的呵斥在狭小的驱魔室内回荡。索菲亚痛苦地闭上眼，颤抖着褪去所有衣物，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每一寸肌肤。

　　老修女面无表情，开始检查索菲亚受到的污染情况。

　　随着“滴”的一声，仪器被取出。

　　她命令索菲亚跪下，然后迈着特定的驱魔步伐，将藤条重重的抽打在索菲亚的身上。

　　为什么？！”老修女俯下身，冰冷的气息喷在索菲亚耳边，声音却如同毒蛇嘶鸣，“为什么你要向那深海的亡灵祈祷？为什么你要玷污女神的信仰？！”

　　“他…他救了斯皮纳龙格的所有人！”索菲亚从牙缝中挤出争辩。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抽倒在地。

　　“你让信徒向谁祈祷？女神，还是那个肮脏的海上亡灵！”老修女用藤条抬起索菲亚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冰冷的眼睛，“你让那些被你拯救的人，从此活在那邪神的阴影之下！他们跟那些航海的水手一样，再也得不到神明的庇护！”

　　她扔下一套粗糙的麻布修女服。

　　“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上交那个‘异想体’，然后向所有人宣布——拯救斯皮纳龙格的，是女神的神迹！”

　　“我不能…这是谎言！”索菲亚的声音因痛苦和绝望而嘶哑。

　　“你没得选择！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老修女的声音斩钉截铁，“做完这些，你会被立刻送往鸣神岛。那里有‘适合’你的位置。”

　　说完，她转身离去，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只留下索菲亚一个人在黑暗中无声的抽泣着。

　　*

　　圣彼得医院。

　　杰克穿上衣服——路易斯医生刚刚检查了他的背部和四肢，整个过程专业而冷静。

　　路易斯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填写杰克的检查报告。

　　看着路易斯平静的样子，杰克隐隐有些不安。

　　她是否看出了什么？

　　很快路易斯将一份报告递给了他，上面写道。

　　“未见明确精神污染。灵性频率存在高位格干扰，暂评定为：良性共生。结论：适任。”

　　报告上的结论比预想中好得多，但“高位格干扰”和“良性共生”这两个词，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路易斯医生？”杰克指着报告上这两个词发问道。

　　“意思是你明天就可以回去工作，你很健康，也很幸运，还受到了女神的祝福。”

　　路易斯解释道。

　　杰克无语，心里吐槽。「有没有一个可能，就是我已经被邪神附身，而你的报告却还是良性。」

　　有一种人都死了，还说没事的嘴硬。

　　“总而言之，你可以拿着报告回到调查局了。你的组长维克多应该会给你派发新的任务。”

　　看到路易斯医生满脸的平静，杰克脸上只剩下无奈。

　　他推门离开，在背过去的瞬间，脸上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

　　【调查员的身份到手了！】

　　他拿着报告回到家中。

　　推开“马克”的家门，一股混杂着腐食与酒精的酸臭扑面而来。空酒瓶滚落一地，残羹冷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杰克皱了皱眉，甚至没有抬手。意念微动，幽蓝色的“无形之手”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个透明的仆从在同时劳作——拾起垃圾、归位物品、抹除尘埃。所过之处，污秽尽散，片刻间，屋内已洁净如新。

　　他躺回床上，闭上双眼。

　　意识如潮水般退向迷雾之海，退向那艘与他同源的幽灵船。

　　*

　　迷雾之海深处，愚人号上。

　　“姓名！”斯嘉丽眼神冷若冰霜。

　　“杰克，杰克·斯帕罗。”

　　斯嘉丽的眼中的冰霜立刻消解，只见她神色有些犹豫的说道。

　　“欢迎回来，我的主人。您不在的这些时间，我感受到了不止一道意识在探查愚人号的现状。我们可能惹到麻烦了。”

　　杰克皱起眉头，目光来到一望无际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