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涅槃,重回1980

第7章 暑假

  帝都:胡同里的十日闲

  1982年的暑假,帝都站的蝉鸣比南方更显厚重。王天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出站台,远远就看见爷爷拄着枣木拐杖站在槐树下,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板正。大伯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跟在后面,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平谷大桃,粉白的果肉透着甜香。

  爷爷家在西四的一条老胡同里,灰瓦土墙的四合院藏在斑驳的门扉后。王天刚放下行李,四姑就端来一碗冰镇绿豆汤,粗瓷碗外壁凝着水珠,喝一口凉到心坎里。接下来的十天,日子像胡同里的阳光般悠长。清晨,他跟着爷爷去胡同口的早点铺,要两碗炒肝配焦圈,爷爷总爱就着蒜瓣,边吃边讲年轻时在琉璃厂学徒的旧事,唾沫星子混着早点的香气,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大伯在外交部上班,下班后总带着王天去后海遛弯。彼时的后海还没有后来的热闹,岸边的垂柳垂到水面,偶尔有划着小游船的人唱着京剧,调子顺着水波飘远。有天傍晚,大伯从部里带回一卷牛皮纸,铺开竟是张外语翻译稿,他指着上面的英文文字,教王天认纸上英文单词,指尖划过纸面,留下淡淡的油墨味。

  四姑那会儿刚在街道办找到工作,每天要去给独居老人送菜票。王天跟着她穿过一条条胡同,看她踮着脚给四合院门楣上贴防汛通知,听她跟卖冰棍的大爷用京腔讨价还价。第十天清晨,爷爷把一兜驴打滚塞进王天书包,眼角的皱纹挤成褶:“到了古城跟你姥爷说,秋凉了我去看他。”

  古城:亲友满堂的热络

  绿皮火车晃到古城站时,站台飘着槐花香。小舅张安平穿着军绿色褂子,胳膊上挎着竹篮,老远就喊:“天儿,这儿呢!”竹篮里铺着蓝布,装着刚蒸好的白馒头,还热乎着。坐上去姥爷家的三轮车,风里裹着护城河的水汽,小舅边蹬车边说:“你小姨夫早备好了凉席,就等你来了。”

  姥爷张惠民的院子在老城区,青砖地缝里长着青苔。王天刚进院,姥姥梁大妮就从堂屋迎出来,手里攥着花手帕,脸上的皱纹笑开了花:“我的乖孙,可算来了!”五姨张木荃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听见动静探出头,辫子上还沾着灶灰:“快进屋,我炖了排骨!”

  小姨夫刘若斌是古城那所重点大学的老师,戴着金边眼镜,说话温文尔雅。他把王天领到西厢房,书桌上摆着几本泛黄的《三国演义》,还有一沓批改好的作业。“听说你爱看书,这几本书你先拿着看。”小姨夫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水果糖,“跟你表弟刘坚一起吃,他盼着你好久了。”

  晚饭时,院子里摆了张方桌,菜一碗碗端上来:炖排骨油光锃亮,凉拌黄瓜撒着蒜末,还有姥姥亲手做的肉焖子,切成厚片码在盘子里。五姨夫卢克强嗓门大,端着搪瓷缸子跟姥爷碰杯:“爸,您尝尝这古城大曲,够劲!”表妹卢晓虹和卢晓莹挨着王天坐,姐妹俩一左一右,一会儿给王天夹排骨,一会儿问帝都的胡同长啥样。小舅妈的孙大丽抱着刚满周岁的表弟张智,逗着孩子喊“哥哥”,张智咯咯笑着,小手抓着王天的衣角不放。

  接下来的日子,王天跟着小姨夫去学校。校园里的白杨树长得笔直,图书馆前的公告栏贴着高考录取名单,小姨夫指着其中一行:“这是我辅导的学生,考上北大了。”他还带王天去实验室,看玻璃试管里的溶液在酒精灯下变颜色,讲物质反应的原理,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的教案本上投下光斑。

  有天下午,五姨带着姐妹俩和王天去逛古莲花池。池子里的荷花正开得艳,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卢晓虹拉着王天去看池边的碑刻,卢晓莹则蹲在岸边喂小鱼,姐妹俩的笑声在亭子里回荡。回去的路上,五姨买了几串冰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壳,咬一口又酸又甜。

  离别的前一天晚上,姥姥在灯下给王天缝书包带,姥爷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下次来,姥爷给你做炸酱面。”小姨夫把那几本《三国演义》包了书皮,写上王天的名字:“看完了记得给我讲讲你的读后感。”王天把大家塞的花生、瓜子装进书包,心里沉甸甸的,满是不舍。

  王天暑假结束离开了,而王天的父亲到来了,开始他人生第二段课程。

  1982年的夏天,古城的空气里满是燥热的蝉鸣,父亲王金杰背着半旧的帆布包,踏入了古城那所重点大学的校门,开启了为期一年的计算机课程进修。那时的计算机还是稀罕物,对在工厂从事技术工作的父亲而言,这次进修不仅是一次知识的充电,更是推开了一扇通往新技术世界的大门。

  报到那天,父亲跟着指引找到了学员宿舍。六人间的屋子简单整洁,木架床上铺着学校统一发放的蓝白条纹床单,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几个搪瓷缸子。同宿舍的学员来自全国各地,有像父亲一样的工厂技术员,也有高校的年轻教师,大家一见面就热切地聊起对计算机的好奇与期待。父亲后来常说,那时候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仿佛知道这门技术会改变很多东西。

  课程从初秋正式开始。计算机教室是学校特意腾出的一间大屋子,门口挂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教室里摆放着十几台“DJS - 130”计算机,机身庞大,带着厚重的金属外壳,开机时会发出嗡嗡的声响。每次上课前,大家都要换上鞋套,小心翼翼地坐在机器前,生怕碰坏了这“宝贝疙瘩”。父亲记得第一次亲手操作计算机时,手指都有些发颤,当屏幕上跳出一行简单的指令代码时,他和同学们都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理论课上,老师拿着手写的讲义,从计算机原理讲到编程语言,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父亲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上记得工工整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趁着课间或课后,追着老师请教。晚上的宿舍里,常常能看到大家围坐在一起讨论问题的场景,有人拿着书本讲解,有人在草稿纸上演算,台灯的光映着一张张专注的脸庞。

  除了课堂学习,实践操作是重中之重。有时候为了完成一个编程任务,父亲和同学们会在机房待上一整天。午饭就在学校食堂简单吃点,然后立刻回到机器前继续调试。有一次,父亲负责的程序总是出现错误,他反复检查代码,熬到深夜才找到问题所在。当程序成功运行的那一刻,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里却满是成就感。

  周末的时候,父亲偶尔会到古城的街头逛逛。那时候的古城还没有太多高楼大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他会买上一本计算机相关的书籍,或者给家里寄一封信,告诉母亲和我们他在学校的学习生活。信里他总说一切都好,还会兴致勃勃地描述计算机有多神奇,说等他学完回去,说不定能给工厂的生产带来新变化。

  一年的进修时光很快就过去了。结业那天,父亲拿着鲜红的结业证书,心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这次学习不仅让他掌握了计算机知识,更让他开阔了眼界,坚定了不断学习新技术的决心。后来,父亲回到工厂,把学到的计算机知识运用到工作中,为工厂的技术革新贡献了力量。每当说起 1982年夏天在古城那所重点大学的那段日子,父亲的眼神里总会流露出怀念与自豪,那是他人生中一段珍贵的成长时光,也是一个时代里人们追逐知识、向往进步的生动缩影。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