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入学
1990年 9月的帝都,秋意已悄悄漫过胡同的青砖,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飘下零星的落叶。我背着塞满衣物和书籍的帆布包和旅行箱,手里攥着飞往美国的机票,站在首都机场的入口处,回头望了望前来送别的爷爷奶奶、父母和大伯——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模糊,奶奶擦眼泪的动作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到了那边记得写信!”爷爷的声音隔着人群传来,我用力点头,转身走进航站楼,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与对家的不舍。
这趟前往美国的旅程,比我想象中更漫长。飞机从帝都起飞时,天刚蒙蒙亮,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连绵的云层,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第一程是帝都到洛杉矶,整整 13个小时的飞行,机舱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闷,邻座的美国老太太时不时和我聊几句,问我去美国做什么,我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回答“去麻省理工读研究生”,她眼睛一亮,连说“MIT是个好地方”。漫长的飞行中,我时不时拿出奶奶给我缝的蓝色毛线背心摸一摸,又翻出录取通知书看一眼,上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字样,总能让我想起家里聚会时亲戚们骄傲的眼神。
抵达洛杉矶机场时,当地时间还是清晨,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转机的过程比想象中繁琐,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机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办理中转手续,手里紧紧攥着写有转机流程的纸条——那是出发前大伯帮我写的,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第二程从洛杉矶到纽约,飞行时间 5个小时,飞机穿越云层时有些颠簸,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开始盘算着到了波士顿该怎么去学校。
最后一程从纽约到波士顿,飞行时间 2小时,落地时已是当地时间晚上 8点。走出机场,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和帝都的初秋不同,波士顿的夜晚带着海边城市特有的湿润,风吹在脸上,让疲惫的我清醒了几分。我按照出发前联系好的学校接机志愿者的提示,在出口处找到了举着“MIT Welcome Wang Tian”牌子的学长,他是个来自魔都的留学生,看到我格外亲切,帮我拎着行李,一路聊着麻省理工的情况,从校园布局说到选课建议,让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学长告诉我,麻省理工学院(MIT)成立于 1861年,坐落在马萨诸塞州的剑桥市,与哈佛大学隔河相望。这所学校虽然历史不算最长,却以顶尖的科学、工程和技术教育闻名世界,培养出了无数诺贝尔奖、图灵奖得主,还有不少杰出的企业家和科学家。“你读的计算机软件专业,在 MIT可是王牌中的王牌,教授们都是行业里的大牛,实验室设备也是世界一流的。”学长的话让我对即将开始的学习生活充满期待,也悄悄握紧了拳头——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负家里人的期望。
第二天一早,在学长的陪同下,我去学校办理报到手续。麻省理工的校园不像国内大学那样有规整的校门,而是由一座座风格简约的红砖建筑组成,绿树掩映间,能看到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有的手里拿着图纸,有的在讨论问题,空气中都弥漫着浓厚的学术氛围。报到点设在一栋名为“Building 10”的主楼里,大厅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新生,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在这里汇聚,处处都是“Welcome New Students”的标语。
办理报到的流程很清晰:先在接待处核对身份信息,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入学大礼包,里面有校园地图、课程表、学生卡和一本厚厚的《新生指南》;接着去学院办公室提交材料,系里的秘书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她耐心地帮我讲解选课系统的使用方法,还推荐了几门适合新生的基础课程;最后去领取校园卡,工作人员笑着说“这张卡可是你的‘万能钥匙’,图书馆、实验室、食堂都能用”。整个报到过程很顺利,遇到不懂的地方,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身边的同学,都会热情地帮忙,让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报到结束后,我按照之前联系好的地址,前往校外的住处。我租的房间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居民区里,房东是 Andy夫妇——丈夫 Jack Andy,妻子 Kara Andy,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 Willam Andy。从学校出发,步行大概 15分钟就能到,居民区里都是两层高的小房子,院子里种着整齐的草坪,门口停着几辆小汽车,安静又温馨。
我站在 Andy家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开门的是 Kara,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围裙,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你就是 Tian吧?快进来!”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客厅里摆放着柔软的沙发和一个大大的书架,书架上除了书籍,还放着不少 Willam的绘画作品。Jack从厨房走出来,他身材高大,手上还沾着点机油——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名管道工,刚从外面干活回来。“欢迎你,Tian!”Jack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粗糙痕迹。
Willam躲在 Kara身后,好奇地探出头看我,他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眼睛像蓝色的宝石。“Willam,快跟 Tian哥哥打招呼。”Kara笑着说。Willam小声说了句“Hello”,然后就跑回房间,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张画出来,递给我:“这是我画的飞机,送给你。”我接过画,上面画着一架五颜六色的飞机,翅膀上还写着“Welcome”,心里暖暖的,赶紧说“Thank you,Willam,画得真好看”。
Kara带我去看我租的房间,在二楼,不算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院子里的花园,阳光能透过窗户洒进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别客气。”Kara一边帮我整理床铺,一边说,“厨房在一楼,你可以用里面的厨具,要是不会做美国菜,我可以教你。”Jack则在一旁补充:“附近有超市,走路 10分钟就能到,要是你买了大件东西拿不动,给我打电话,我开车帮你运回来。”他们的热情让我原本紧张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感觉像在异国他乡有了一个临时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慢慢适应在美国的生活。白天,我会去学校熟悉校园,找到图书馆、实验室和教学楼的位置,偶尔在校园里的咖啡馆坐一会儿,看看书,听听身边的同学聊天,努力适应英语环境。晚上回到 Andy家,Kara总会做好晚饭等着我,有时候是烤鸡,有时候是意大利面,Willam会坐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比如他今天在课堂上回答对了老师的问题,或者和同学一起踢足球赢了比赛。
有一次,我在厨房煮面条,不小心把酱油洒在了地上,正手足无措的时候,Jack走了进来,他没有责怪我,反而笑着说“没关系,我来收拾”,然后拿出清洁剂和抹布,很快就把地面擦干净了。“以后有什么麻烦,别自己扛着,我们是一家人。”Jack的话让我心里一暖,想起了远在帝都的家人——爷爷总是在我遇到困难时拍着我的肩膀说“别怕,有爷爷呢”,奶奶则会默默帮我收拾好残局。
周末的时候,Kara会带我和 Willam去附近的公园玩。公园里有很多人在散步、野餐,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打闹。Willam拉着我的手,带我去看他最喜欢的秋千,还教我怎么玩飞盘。看着 Willam开心的样子,我想起了帝都的表弟,每次我放假回家,他都会拉着我去胡同里的操场玩,那时候的时光简单又快乐。晚上,我们会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Kara会给我讲解电视里的内容,有时候还会跟我聊起中国的文化,问我帝都的胡同是什么样子的,饺子是怎么包的,我会一一告诉她,还答应等以后有机会,带她和 Willam去帝都看看。
入学后的第一堂课,我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听不懂教授讲课。但当教授走进教室,用清晰、缓慢的英语开始讲课时,我慢慢放松下来——之前在国内准备的英语听力没有白费,加上我提前预习了课程内容,大部分知识点都能跟上。课后,教授还特意走到我身边,问我有没有听懂,要不要帮忙,让我感受到了老师的关心。身边的同学也很友好,有几个主动跟我打招呼,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学习小组,一起讨论问题、准备作业。
晚上回到 Andy家,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拿出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感受:“今天上了第一堂课,比想象中顺利。Andy一家很照顾我,Willam很可爱,Kara做的饭很好吃。虽然离家很远,但我在这里感受到了温暖。我会好好努力,学好专业知识,将来学成回国,不辜负家里人和 Andy一家的期望。”
放下笔,我拿起奶奶给我织的毛线背心,贴在脸上,仿佛能闻到家里的味道。我知道,虽然跨越了重洋,远离了亲人,但我并不孤单——在麻省理工,有热情的老师和同学;在 Andy家,有像家人一样关心我的房东。这份温暖,会支撑着我在异国他乡的求学路上,勇敢地走下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