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灰石城斑驳的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凯亚斯·冯·霍恩伯格站在城堡塔楼冰冷的垛口后，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大公礼服，并不能完全抵御北海沿岸一月的酷寒。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沉默地俯视着下方。

　　城墙以内，是泥泞结冰的街道，稀疏的灯火在暮色中明灭，如同这片土地微弱的生机。城墙以外，更远处的地平线被尚未完全降临的冬夜笼罩，但那片苍茫之下，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营火，如同窥伺的狼瞳。

　　维拉尼亚联盟的军旗，就在那片营火上空隐约飘扬。

　　“……大公阁下？”

　　身后传来带着迟疑的呼唤，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凯亚斯，或者说，这具身体里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缓缓转过身。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阴影。三个男人站在那里，代表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索伦堡公国最后的中枢.为首的是头发花白的宫廷总管奥托·冯·海因里希，褶皱的眼皮下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他身旁是穿着半旧军装，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卫队长沃尔夫冈·冯·斯塔克，紧抿的嘴角透着一股硬撑的倔强。最后那位，是财政官莱纳·舒尔茨，面皮蜡黄，手指不安地捻着衣角，袖口磨损得露出了线头。

　　凯亚斯的视线扫过他们，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混杂着他自己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潮水般涌来。

　　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强盛帝国，只是一个夹在维拉尼亚联盟、斯堪的纳维亚王国、以及野心勃勃的邻邦奥斯特马克边侯领缝隙中，名为“索伦堡公国”的边境小邦。贫穷，虚弱，继承权纷争不断。而城外，是维拉尼亚执政官马雷克·索博斯基派来的“交涉”军团，名义上是商讨，实则兵锋直指公国的归属。

　　内忧外患，死局。

　　他走到那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前，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上面摊开着一本摊开的账簿，以及几张字迹潦草的信件。

　　“说吧。”他开口，声音带着这具年轻身体固有的清亮，却又被一种异样的平静压抑着，“把最坏的情况，都摊开。”

　　财政官舒尔茨喉结滚动了一下，上前半步，声音干涩：“国库……阁下，国库仅存银币七百克朗，甚至不足以支付下个月守卫们的薪饷。粮仓的储备，即便实行最严格的配给，也只够全城军民支撑……二十天。”

　　凯亚斯的目光落在账簿那刺眼的赤字上，没有说话。

　　卫队长斯塔克紧接着开口，嗓音沙哑：“我们能动员的士兵，加上我的卫队，不超过四百人。其中半数缺乏像样的武器和盔甲。而城外，维拉尼亚人的先头部队至少两千，后续还有至少三千援军正在路上。他们的指挥官扬·科尔文放出话来……”他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要求您‘自愿’放弃公爵头衔和对公国的宣称，将灰石城交由维拉尼亚‘保护’。”

　　壁炉里，一根木柴“噼啪”爆响，火星溅出。宫廷总管海因里希叹了口气，满是疲惫：“阁下，奥斯特马克边侯那边……再次拒绝了我们的求援。斯堪的纳维亚特使的态度暧昧不明。我们……孤立无援。”

　　沉默笼罩了书房，只有炉火的低语和窗外风雪的呼啸。绝望像冰冷的蛛网，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凯亚斯闭上了眼睛。前世的信息技术工程师生涯，与此刻的绝境毫无关联。但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属于这位刚满二十岁、在惊惧中或许已然逝去的年轻大公的记忆，却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沉重。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扎根于此地、不愿放弃的执念。

　　他重生了，但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就在那股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时，一点冰冷的触感，突兀地出现在他意识的深处。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是一段信息流，如同程序启动般直接印入脑海：

　　【国运绑定：索伦堡公国】

　　【状态：危如累卵（领土完整度71%，民心士气32%，财政状况5%）】

　　【可用国运点数：0（领土扩张、重大外交胜利、技术/制度革新均可获取）】

　　【可兑换项（初级）：解锁需1点】

　　【1.改良燧发枪及标准化弹药生产技术（1点）】

　　【2.初级军事操典与线列战术纲要（1点）】

　　【3.高效矿物识别与初步冶炼法（1点）】

　　【4.……（更多选项待解锁）】

　　凯亚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系统？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用国运……兑换科技？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那片刻的迷茫和虚弱被一种锐利的光芒取代。他绕过书桌，走到墙壁前，那里悬挂着一幅绘制粗糙的公国及周边地区地图。灰石城像一个被捏住的咽喉，周围是代表着维拉尼亚联盟的广阔区域。

　　“二十天粮草，四百士兵，七百克朗……”他低声重复着，手指却猛地戳在地图上灰石城以东，一片标注着森林与沼泽的无人区，“这里，海因里希，告诉我，这片靠近黑水河的区域，我们是否还有实际控制力？”

　　老总管愣了一下，凑近地图仔细看了看：“理论上……是的，阁下。但那里遍布沼泽，林木茂密，除了少数猎户和逃税的樵夫，几乎无人涉足，也没有任何价值……”

　　“有价值！”凯亚斯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里有泥炭，有可以烧制优质石灰石的矿脉，更重要的是，那里是通往海岸的潜在通道，是维拉尼亚人包围圈上的一个缺口！”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位目瞪口呆的臣属。

　　“舒尔茨，立刻清点城堡内所有可以变卖的物品，包括我那套银质餐具和多余的礼服，向城内商人借贷，用我的信誉，不，用索伦堡公国的未来做抵押！筹集资金，全部用来收购粮食，秘密进行！”

　　“斯塔克，从你的卫队里，挑选二十名最忠诚、最不怕死、并且熟悉东部地形的士兵。要绝对可靠！”

　　“海因里希，你去联络我们在自由市港口的旧关系，想办法，用任何代价，搞到一批火药和铅块！哪怕只有很少！”

　　一连串的命令，与之前那个优柔寡断的年轻大公判若两人。

　　“阁下……您这是要？”斯塔克忍不住问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点燃的火星。

　　“维拉尼亚人以为我们只能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凯亚斯走回桌边，指尖重重地点在那片无人区，“我们偏要出去！不是为了正面决战，而是为了……拿到我们翻盘的第一个筹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和风雪，以及那远方代表着威胁的点点营火。

　　“我们没有时间恐惧，也没有资格绝望。”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无比，“要么在屈辱中湮灭，要么……杀出一条血路。”

　　他顿了顿，感受着意识深处那个冰冷而充满可能性的系统界面。

　　“而我选择后者。”

　　风雪更急了，敲打着窗棂，仿佛在为这片土地即将到来的剧变，奏响序曲。一个全新的、属于凯亚斯和索伦堡的传说，在这绝境的寒冬里，悄然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