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叛徒与铁砧
自由市的援助如同久旱后的甘霖,虽然细弱,却精准地滴落在索伦堡干涸的命脉上。第一批粮食和火药在第十天的深夜,如期运抵黑水河入海口,由斯塔克派出的心腹部队秘密接应回城。城堡仓库里原本捉襟见肘的储备,终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充,而火药库的充实,则让地窖作坊里燧发枪的试射训练得以更加频繁。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的嫩芽,在严寒中悄然生长。
然而,危机从未远离。
维拉尼亚大营在经历了上次的试探性后撤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但这种沉寂并非退缩,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斥候回报,维拉尼亚人正在砍伐林木,制造更多的攻城器械,后续的部队也在陆续抵达,包围圈进一步收紧。扬·科尔文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总攻的阴影如同浓重的乌云,压在每一个守军心头。
也正是在这极度压抑的氛围中,城堡内部的不和谐音调再次尖锐起来。
深夜,凯亚斯正在书房对照着地图研究维拉尼亚人的布防,试图找出可能的薄弱环节。意识深处,那冰冷的系统界面依旧悬浮着,【可用国运点数:0】的字样刺眼而无奈。领土没有扩张,外交只能算打开了一丝缝隙,技术革新尚未产生足以扭转国运的质变……点数,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老总管海因里希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而入,脸色异常难看。
“阁下,”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安排在克莱因男爵府邸外的眼线……失去了联系。”
凯亚斯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入夜后不久。按照约定,他每隔一个时辰会通过特定方式传递一次信号。但已经连续两次没有动静了。我派人去秘密探查,发现……他被人杀死在一条暗巷里,手法干净利落。”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克莱因男爵!果然是他!
“斯塔克呢?”凯亚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卫队长已经秘密调动了绝对可靠的士兵,封锁了城堡所有出入口,并加强了对您寝宫和地窖作坊的守卫。”
凯亚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内鬼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
“不要打草惊蛇。”凯亚斯沉吟片刻,下令,“海因里希,你亲自带人,秘密搜查克莱因男爵在城堡内的房间,重点是书房和卧室。注意,不要留下痕迹。”
“是,阁下!”
海因里希领命而去。凯亚斯则在书房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克莱因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里应外合,最可能的就是在维拉尼亚人发动总攻的时候。他会怎么做?打开城门?刺杀指挥官?
一个多时辰后,海因里希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物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阁下,这是在克莱因男爵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海因里希将油布包放在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封密信,和一支做工精巧、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金属小管——吹箭。
凯亚斯拿起密信,展开。信上的字迹是用密码写就,但破译工作对拥有前世思维和系统知识辅助(尽管未解锁相关选项)的凯亚斯来说并不困难。信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信是写给扬·科尔文的。克莱因承诺,在维拉尼亚发动总攻的当晚,他会设法在守军饮食中下药(吹箭的毒液被确认可用于此目的),并亲自带领心腹夺取西门控制权,打开城门放维拉尼亚军队入城。作为回报,维拉尼亚将保证他及其家族在未来的索伦堡(或维拉尼亚新行省)中的地位和财产。
计划周密,恶毒。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凯亚斯冷笑一声,将密信捏成一团,“总攻……看来扬·科尔文快要动手了。”
他看向那支吹箭,幽蓝的毒光仿佛在嘲笑他的侥幸。如果不是提前布下眼线,如果不是海因里希的谨慎……后果不堪设想。
“阁下,我们是否立刻逮捕克莱因?”海因里希急切地问道。
“不。”凯亚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他为我们送来了维拉尼亚总攻的信号,我们怎么能不好好‘配合’他一下?”
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
两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维拉尼亚大营方向,突然响起了连绵不绝的低沉号角声,伴随着震天的战鼓!无数火把如同繁星般亮起,照亮了黑压压的军队阵列!攻城塔、撞车在士兵的推动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巨响,缓缓向灰石城墙逼近!
总攻,开始了!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警钟凄厉长鸣,士兵们奔跑着进入防御位置,滚木礌石被运上城垛,为数不多的弩炮和旧式火绳枪也瞄准了下方的敌军。
城堡内部,也“如期”陷入了混乱。一部分士兵和仆役突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呕吐、乏力症状——正是被克莱因暗中下药的迹象。恐慌开始蔓延。
克莱因男爵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心腹家兵,出现在通往西门的甬道中。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狰狞,看着那些“中毒”倒地的士兵,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大半。
“快!夺取西门!迎接维拉尼亚大军入城!”他低吼着,挥舞着佩剑。
然而,当他们冲到西门附近时,预想中因“中毒”而稀疏的守卫并未出现。相反,甬道两侧的阴影中,骤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沃尔夫冈·斯塔克一身戎装,手持出鞘的长剑,如同铁塔般挡在路中央。他身后,是数十名眼神冰冷、手持燧发枪的精锐卫兵!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克莱因一行人。
“克莱因男爵,”斯塔克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你的戏,该收场了。”
克莱因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们没中毒?!”
“你的毒药,味道不错,可惜都喂了老鼠。”凯亚斯平静的声音从斯塔克身后传来。他在卫兵的簇拥下走出,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面如死灰的叛徒。
“你……你早就知道了?!”克莱因绝望地嘶吼。
“拿下!”凯亚斯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
战斗短暂而激烈。克莱因的家兵虽然悍勇,但在狭窄的甬道内,面对数量占优、早有准备的守军和新式燧发枪的攒射,很快就被尽数歼灭。克莱因本人被斯塔克亲自打断腿骨,像死狗一样拖到凯亚斯面前。
城外,维拉尼亚人的攻势已经展开,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巨大的撞车开始冲击城门,喊杀声震耳欲聋。
凯亚斯看都没看脚下的叛徒,对斯塔克命令道:“把他吊上西门城楼,让城外的扬·科尔文看看,背叛索伦堡的下场!”
“是!”
很快,克莱因男爵被五花大绑,用绳索吊在了西门城楼最显眼的位置。他绝望的哀嚎在震天的杀声中微不可闻。
城下正在指挥攻城的扬·科尔文,显然看到了这一幕。维拉尼亚的攻势为之一滞,士兵们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内部的毒瘤被剜除,叛徒被当众处决,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而那些原本因为“中毒”而恐慌的士兵,也发现只是虚惊一场(凯亚斯提前用无害的药物替换了大部分毒药,只让少数人象征性出现症状),士气不降反升!
“斯塔克!”凯亚斯登上城墙,迎着扑面而来的箭矢和喊杀声,声音清晰地传遍城头,“是时候让维拉尼亚人,尝尝我们‘新玩具’的真正威力了!目标,敌方攻城器械操作手和军官!自由射击!”
“遵命,阁下!”
早已在各个射击位置就位的燧发枪手们,沉稳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比火绳枪更清脆、更密集的爆鸣声,再次响彻灰石城头!这一次,不再是威慑!
在燧发枪精准而迅疾的打击下,推动攻城塔和撞车的维拉尼亚士兵成片倒下,指挥的军官也不时中弹坠亡。维拉尼亚凶猛的攻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骤然变得迟滞而混乱!
灰石城,这块看似脆弱的铁砧,在叛徒的血肉和燧发枪的火焰中,发出了第一声不屈的、强有力的轰鸣!
凯亚斯站在猎猎旌旗下,望着城下陷入混乱的敌军,感受着脚下城墙传来的震动。
这只是开始。铁砧已经就位,接下来,就该寻找挥锤的机会了。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佩剑,意识深处,那冰冷的系统界面,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