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签字页的墨迹还没干透，齐渺就被追债的电话逼得躲进了地下停车场。刚拉开车门，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她踉跄着靠在车身上，冷汗瞬间打湿了衬衫后背。

　　父亲留下的窟窿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白天和韩宇为婚前协议的条款吵得面红耳赤，晚上又要应付催债的威胁，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疼痛越来越烈，她蜷缩在地上，指尖死死抠着柏油地面，意识渐渐模糊。

　　“你在这里做什么？”

　　清冷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韩宇特有的、毫无温度的审视。齐渺费力抬头，看到男人穿着白大褂，领口还别着听诊器，显然是刚从济安堂的急诊楼过来。他眉头紧蹙，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扭曲的神色，逻辑清晰的大脑第一时间判断：“急性胃痉挛，或者更严重的胃黏膜损伤。”

　　齐渺想逞强说“不用你管”，可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细碎的呻吟。韩宇没再多问，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消毒水和淡淡的松针味，和他这个人一样，冷静又可靠。

　　“济安堂急诊部三分钟路程，别乱动。”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可抱着她的动作却格外稳当，避开了所有颠簸的路面。

　　急诊室的灯光亮得刺眼，韩宇将她放在诊疗床上，转身就熟练地吩咐护士：“测血压、查血常规、做胃镜快速筛查。”他亲自上手给她按压穴位缓解疼痛，指尖的触感微凉，力道精准得恰到好处，竟真的驱散了些许剧痛。

　　“空腹多久了？”他一边翻看检查报告，一边问，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两……两天就吃了一顿饭。”齐渺虚弱地回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男人和她只是合约夫妻，连碰一下都觉得多余，此刻却在为她忙前忙后。

　　“胡闹。”韩宇的眉头拧得更紧，“胃黏膜已经出现糜烂，再拖下去会引发穿孔。”他开了药单，又叮嘱护士准备输液，“我已经让食堂煮了小米粥，等输完液喝一点。”

　　齐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婚前协议里写了，乙方需保证身体健康，不得因个人原因影响合约效力。”韩宇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你倒下了，谁来应付你那些债主？谁来帮我稳住济安堂的局面？”

　　又是这样冷冰冰的算计。齐渺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消散，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又觉得不像作假。输液的时候，她不知不觉睡着了，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替她掖了掖被子，指尖的触感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韩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医学专著，阳光落在他身上，给冰冷的白大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得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高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醒了？”韩宇察觉到她的动静，合上书，“粥在保温桶里，我让护士热过了。”

　　他舀了一勺粥，吹凉后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齐渺没拒绝，张嘴吃下，温热的粥香滑入胃里，熨帖得让人安心。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签署婚前协议时，她随口提过自己有老胃病，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谢谢你。”齐渺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韩宇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别处：“只是履行合约义务。你要是出了问题，合约无法履行，对我没有好处。”

　　口是心非的男人。齐渺心里暗笑，却没戳破。她看着他认真喂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利益交换的合约婚姻，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输液结束后，韩宇开车送她回家。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齐渺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开口：“韩宇，关于合约，我会遵守所有条款，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也是。”韩宇目视前方，“但你需记住，身体健康是底线。济安堂需要一个‘合规’的女主人，我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倒下的合作伙伴。”

　　话虽冰冷，可齐渺却听出了关心。她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知道了，韩医生。以后会按时吃饭，不让你担心。”

　　韩宇的耳根微微泛红，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悄放松了些许。

　　车子驶入齐渺租住的小区，晨光正好。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打破了之前的剑拔弩张。这场深夜急诊的意外守护，像一道裂缝，让两个原本互相防备的人，看到了彼此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而这份始于算计的合约，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偏离了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