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诗修?
陈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会成为诗修,纯粹是出于他,糜烂作风下的副产物。
没办法,会上两句总比啥都不懂的哑炮,要更能激起些情趣。
若不是有诗修这一道途。
指不定他可能会踏上诸如情修,甚至可能更难听点,嫖修这样的道途。
但那又怎样呢?
他本来连道途都不想要。
在怒海生而锦衣玉食,又有权有势的他,根本就不需要通过所谓的道途,来改善自己的命运。
道途再强又能怎样?
打得过十人、百人、千人,甚至是万人,打得过万万人嘛?
就连十阶强者,不也是说死就死的嘛?
想当年庆政府手下,有多少十阶强者。
在此之前的大眀,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也是笑谈间,樯橹灰飞烟灭了嘛?
只靠道途,改变不了太多东西。
况且,修炼道途还需日夜勤奋,那就更与他陈凯无缘了。
然而,淑子的死,多少有些改变了他的想法。
如果当时在场的,不是自己,而是王喜冬那个老不死的,结果是不是就会有所改变?
可能淑子就会活下来,而那狗日的杜春申,就会死在会乐楼里。
和王喜冬那铺天盖地的浓烟相比,自己手上的枪,简直就像是玩具。
他陈凯,想要变强。
只为可以,不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所以,何谓诗修?诗修谓何?
这是陈凯眼前,那三生石上书,亦是红尘诗仙鹿红尘,向他发出的诘问。
另一边。
跟着“鹿呦呦”指令行事的陆鸿渐,逐渐发现自己好像在原地打转。
忙了半天,但又不知道在忙啥。
这种感觉让他似曾相识。
这不像是鹿呦呦的作风。
反而更像是,自己那个率性而为的母亲,昔日里,使唤自己这个儿子的风格。
所以,他停了下来。
“妈?”
【你在说什么呢?你把我当成姑妈了?】
“你还记得我翻到情书那天,是在哪里念给你听的嘛?”
【我记得......好像是在你自己的房间吧】
这一刻,陆鸿渐确信无疑。
“不对,我根本就没来得及去找鹿呦呦,就被马上回到家的你给打了一顿。”
那边,鹿红尘沉默许久。
【......你想妈妈了?】
“没有。”
陆鸿渐摇了摇头。
“我并不总是想你。”
他顿了顿,强压下鼻尖,几乎难以抑制的酸楚。
“只不过想起来的时候,就会想很久。”
鹿红尘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心中涌起的愧意,濒临决堤。
良久。
【你还在玩相机嘛?】
“嗯,但是父亲他不允许我这么做。”
【所以,你现在是离家出走嘛?】
见陆鸿渐变得闪烁其词,她当下心中了然。
正如陆鸿渐能看穿她的伪装,反过来也是一样。
知子莫若母。
【回去吧。】
“可父亲他,听不进我说的任何话。
我不想一辈子受他摆布,我想凭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鹿红尘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所以,你就来找银棋了?】
但她还是要阻止陆鸿渐。
正如当年,她自己的父母所为。
【你觉得找齐这十四枚银棋,找到那二万万两白银后,你就能不再是他陆巍的儿子了?】
“我......”
陆鸿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另一边。
那个与弟弟成为一体的哥哥,长吸了一口气,一跃潜入水中。
在向三生石上书寻仇的路上,他发现了胡昕玥的身影。
此刻的胡昕玥,正深陷幻觉之中,难以自拔。
她根本无法察觉,有一个对她满怀敌意的身影,正在向她靠近。
注意到这件事的鹿红尘,急忙中断了对胡昕玥的影响。
与此同时,她还试图去影响哥哥的神智。
然而,鹿红尘很快发现,自己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颅骨上嵌着枚子弹的哥哥,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对疯子来说,世界本就充斥着各种幻觉。
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区别?
摆脱控制的胡昕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捅向她要害的一刀。
可她头顶的橡胶气管,却因此被割断。
见此情景,鹿红尘停下了对陈凯的考验,同时,还解除了对鹿呦呦的封锁。
「快去救人」
【快去救人】
此时此刻,真假鹿呦呦发出了一样的指示。
另一边。
咸腥的海水灌入铜制头盔,逐渐漫过了胡昕玥的口鼻。
无法呼吸的她,彻底乱了手脚。
涌入鼻腔时,灼烧般的酸痛让她产生强烈的恐惧。
漫过眼睛时,接触海水的刺痛感让她睁不开眼。
淹没头顶后,她逐渐失去了知觉。
复仇心切的哥哥,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有看到这一行人,全都被开膛破肚,他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他挥舞着手上的剥皮刀,向胡昕玥游去。
这时,一大群五颜六色的鱼拦住了他的去路。
鹿红尘在意识到,无法对哥哥产生影响后,便转而去影响附近的鱼类。
但是,这种行为,也在大幅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意念。
这等于是,在消耗她残存不多的,可以再陪伴陆鸿渐的时间。
率先赶到的陆鸿渐,见胡昕玥此刻脸色发白,即将气绝。
他急忙摘下她脖间的头盔。
努力试着把自己头上的,那个还连着橡胶气管的头盔,给安到胡昕玥头上。
可慌乱间,根本无法实现气闭安装。
眼看胡昕玥的面色开始由白转紫,陆鸿渐不再犹豫,直接嘴对嘴,将自己胸腔中的空气,尽可能的送进她口中。
透过陆鸿渐的视野,看到这一情况的鹿呦呦,当即跑到气泵旁,用力拉拽那根,接在陆鸿渐头盔上的气管。
马志勇见状,也急忙放下手中的拉杆,跟着鹿呦呦一起,把那二人往岸上拖。
最终,二人被拉上水面。
由于鹿呦呦力气不够,陆鸿渐此刻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开始对昏迷不醒的胡昕玥进行人工呼吸。
迷迷糊糊间,胡昕玥感觉自己浑身冰冷。
唯独口中,涌入了一股股温暖的气息。
哕—
吐出了一大口海水的她,慢慢恢复了意识。
随后,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心中一下涌起万千思绪。
拿到三生石上书的陈凯,一段时间后,也爬上了岸。
随着鹿红尘意念耗尽,三生石上书也变回了银棋。
陈凯手中躺着的,是一枚黑车棋。
这枚曾属于红尘诗仙——鹿红尘的银棋。
属于陆鸿渐母亲的银棋。
逝者如斯夫。
终有一别。
“我们回去吧。”
陆鸿渐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