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帝国饭店内。
静候冯焕国老爷子翘辫子的冯允忠,正在与自己忠诚的倭国盟友,牟田口牛马先生,闲扯着近日来发生在怒海的一些趣闻。
意识到杜春申靠不住的冯允忠,打算之后,把重心放到与倭国人这边的合作上。
而牟田口牛马,对此自然十分乐意接受。
于他而言,若是能将眼前这个,除了身份之外毫无作用,同时没有自知之明的草包扶持上台。
最终,搞得控制怒海的海系军阀内部分裂,甚至发展成内斗。
届时,怒海这块绝佳的登陆口岸,将在倭国的装甲舰队下,归属于天皇。
只等罗刹国与倭国之间的战事告一段落,天皇那边的目光,就一定会投向,在新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自己。
到那时候,自己勉为其难的成为某个陆军军团的总指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希望自己需要管理的军团不要太大,即便是能者多劳,管理三十万人差不多就够了。
正当牟田口牛马幻想之际。
打算开始谈正事的冯允忠,提起了修会女子学院开放日的事。
“所以说,牟田口先生。
我正是因为那日的事情,才意识到如今时间的紧迫。
寻找那二万万两白银的事情,至今都没有什么眉目。
甚至我听说,你所派过去的所谓‘高手’,最后也无功而返。
这让我非常担忧。
我希望你能多拿出一点诚意来。
不然,如果最终,我没能成功拿下督军一职。
我们之间的种种友好协定,恐怕就都只能作废了。”
闻言,牟田口牛马神色未变。
既然他今日,愿意来赴冯允忠这个饭局,那自然也是有备而来。
“冯先生,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帮您凑齐,眼下贵军所急需的那笔军费。
至于来源是不是那二万万两白银,想必其实您也不会那么在意。
为此,我们为何不试着,在这大怒海,做些能赚钱的生意呢?”
听牟田口牛马这么一说,躺在椅子上的冯允忠,微微坐直了身子。
“你是打算,做些什么赚钱的生意呢?
无论是大烟、赌档还是皮肉生意,杜家手下的潮州帮都已经形成气候。
至于高档一点的酒楼、饭店生意,你我可都掏不出这个本金。
难道说。
噗呲——
牟田口牛马先生,你打算对二马路上的怒海-女王港银行,还有证券交易所动手吗?”
想到这里,冯允忠觉得牟田口牛马的提议十分可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状,牟田口牛马倒也没有生气。
他早料到冯允忠会是这个反应。
“那些生意仅凭你我二人,自然是做不起来的。
但有一门生意,我们兴许可以做。
冯先生,你知道以前,在怒海这块流行过的,‘斗蛐蛐’的生意吗?”
一段时间后。
倭国驻怒海领事馆内。
从帝国饭店归来的牟田口牛马,找来了壬生菊千代。
机关大宅一别,伤势有所好转的壬生菊千代,最终回到了这里。
对于消失多日的她,牟田口牛马并不是很在意。
对他来说,她只不过是个工具。
只要有任务时能找到人,其他的他都不关心。
眼下,刚好就是她再派上用场的时候。
“新しいお仕事があります(有新的工作要交给你)。
今回の仕事はある場所をまもる守ることです(这次的工作是看住一个地方)。
これが最後のチャンスです(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从牟田口牛马那边得知,自己需要看守的,是那些被抓来的孤儿时。
壬生菊千代的内心产生了动摇。
欺辱弱者,是为不义。
这与自己所追求的,信奉“义、勇、仁、礼、诚、名誉、忠义、克己”的武士道精神,是截然相违背的。
这不是自己该做的事。
自己需要请示师范。
于是。
壬生菊千代她,在离开倭国驻怒海领事馆后,来到了会乐楼所在的四马路。
她转进了会乐楼主楼背后,那错综复杂的弄堂内。
她的师范藤田五郎,原名斋藤一。
是一名以复兴幕府为己任的,曾隶属于新选组的暗杀专家。
如今,他隐姓埋名,化身一名精通倭药的年迈药剂师,忍辱负重藏身于此。
幕府倒台后,像斋藤一这样的战犯,倭国的天皇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在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后,这些已到幕迟之年的新选组残部,有不少流落至怒海。
为了向倭国天皇复仇,他们在暗中培养如壬生菊千代一般的孤儿,将他们送回倭国,潜入军中寻找扳倒天皇的机会。
也正是在他的授意下,壬生菊千代才会加入倭国陆军,成为一名名义上效忠天皇的武士。
但如今,这卧底之事,已经违背了他教给壬生菊千代的原则。
壬生菊千代不得不向他确认,自己到底还需不需要继续下去。
她希望藤田五郎,会出于武士的尊严,阻止自己这么做。
“ひつようあく(这是必要之恶)。”
藤田五郎的答复,打破了壬生菊千代最后一丝幻想。
他的回答并没有犹豫。
甚至他研磨草药的手,都没有因此而停下。
比起那些孤儿。
藤田五郎更看重的,是“蛐蛐”赌斗背后所能产生的利益。
这份利益,不能属于天皇派。
真正的武士道精神,尽忠是最重要的。
对将军的忠诚,对幕府的忠诚,要大于一切。
不过就是区区违背“义”这样的代价。
如果是为了尽忠的话,什么代价都是可以忍受的。
为了复兴幕府,任何资金都是必要的。
最终。
壬生菊千代她,从藤田五郎这边得到的回复,只不过就是比牟田口牛马那边多了一条。
要设法将他们所集结起来的资金,尽数夺取过来。
夺过来之后,她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不再需要与那些肮脏的天皇派走狗同流合污了。
一切都是为了复兴大业!
离开弄堂后。
这一切,不禁让壬生菊千代开始感到困惑。
一切都是为了复兴大业。
可复兴大业,又是为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