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
若以西洋历法来说,就是两个小时。
曾任由无数个小时从自己指缝间流走的窦振华,这次,即便是拼死,都抓不住这两个小时。
七阶道途又如何?
与时间为敌的他,在月色下,向着自己那不堪回首的糟糕往事发起冲锋。
最终。
在毗邻嘉眀村村口的土路上。
他驻足远眺,望向倒在地上的村牌。
夜里,山风萧瑟。
窦振华一时间的心血来潮,被宣告了无疾而终。
嘉眀村,截至新国十六年夏初,原人口三千一百二十又八人。
今夜,损人口一百一十二人,重轻伤者四十九人。
另一边。
八峰山上。
吵嚷着要寻些事情做做的老兄弟们,待将马志勇与乔破天二人抓至山寨后,便得知这二獠居然也是张牧河的客人。
虽心中略有不甘,但总不至于因这等小事而闹矛盾的他们,最后还是给这二人松了绑。
然后,素来性格豪爽的他们,几杯寨中自酿的烈性酒水落肚。
面色泛红之下,又变得酒酣胸胆尚开张起来。
明明挨打的是马志勇,还手的是乔破天,可如今反而是同样不拘一格的乔破天,更为这伙山贼们所接受。
到了第二天白日。
本就闲得慌的山贼们,此刻正打算,与如今已经称兄道弟的胡昕玥等一行人,开始巡山搜救陆鸿渐二人的事宜。
可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寨门外的鸣冤鼓,一刻不停地响起了鼓鸣。
“怎么又有人来敲鼓......”
今早坐班的山贼,仍是昨日放胡昕玥等人进来的,出身于嘉眀村的沈觉民同乡。
心中本颇不耐烦的他,待辨清来者长相,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等他打开寨门,迎嘉眀村老村长入寨,最终面见张牧河后。
“他娘的,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已经安生了数年的嘉眀庆郡两村,怎么一下子又打起来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张牧河,听老村长哭丧了半天,仍听不明事情的原委。
除了大骂庆郡村的人都是人面兽心的畜生之外,他唯一能从老村长口中理解的,就是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前往那嘉眀村,为这件事做出一个决断。
“那这样,我带着几个弟兄去山下村里面看看情况,剩下的去找人。”
与此同时。
八峰山山林内。
被困此地的陆鸿渐与鹿呦呦二人,这时才意识到,昨晚二人对自己处境的估计依旧太过乐观。
陆鸿渐他凭什么就觉得,等到了白天,二人就能找到下山的道路呢?
虽说到了白天,在视野更为清晰的情况下,不至于出现如昨夜那般一脚踩空跌落的情况。
然而,并非是所有向下走的路,都能称得上是下山的路。
望着眼前有近十米高的断崖,并没有如指天诘义手般好用小工具的陆鸿渐,不得停下来考虑如何辨清方向的问题。
「所以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嘛?」
“好像确实是这样。”
陆鸿渐晃了晃一旁生长的山竹,思考着有没有靠它做出下山工具的可能性。
“啾~啁啾~”
「鸿渐,把饴糖罐给我。」
突然拉了拉他的鹿呦呦,伸手向他讨要昨晚交给他的饴糖罐。
而一只背毛黑色,腹部雪白,正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雪团子的小鸟,此刻停在鹿呦呦头上。
北长尾山雀。
在布吞大学校园内,这种长得酷似插了根毛的黑芝麻汤圆的鸟,曾给陆鸿渐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做成这种样子的手工毛绒玩具,在陆鸿渐就读期间,一直都在校园里特别好卖。
从陆鸿渐手中接过饴糖罐的鹿呦呦,抠出一点抹在了食指上。
然后就被这小鸟给啄疼了的她,拉过陆鸿渐的手,抹在了他手上。
比起疼痛,瘙痒感更甚的陆鸿渐,看着停在自己手上的这只小鸟,开口询问起鹿呦呦。
“你的能力对它也有效嘛?”
「嗯,而且它说它知道哪里人多,所以我们跟着它就行。」
另一边。
跟着山贼出来巡山搜救的胡昕玥等人,找到了他们最初遇到母熊的那个洞窟。
此刻,洞窟内既没有母熊的身影,也没有小熊的影子。
“你们说在这里遇到了熊?”
先前从未在这片地遇到过这等猛兽的山贼们,显得有些吃惊。
“那还找什么找,找熊粪不就完了?
你们还把那二人,独自在山上留了一晚?
他们还是不是你们自己人?”
一时语塞的胡昕玥,被当即就开始哭嚎起来的马志勇,气得有些恼怒。
但她心中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思考起最坏的可能性。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时候就让乔破天把母熊给打死。
“我觉得应该不会。
小老板的能力非常特殊,若是他存心想要躲藏起来,应该没什么东西能找到他。
更何况当时在洞窟里,我们就是靠着小老板才得以脱身。
少了我这样的累赘之后,他应该更能放得开手脚。”
沈觉民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被说服的众人也只得按耐住那颗不安的心,继续搜寻着两人的踪迹。
沿着记忆中的逃跑路线,一路行进的众人,不多时,就找到了昨晚两人生火的地方。
“这两人之前,是不是从来没有过住在山上的经验?
这样子灭火,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山火,到时候我们全都得遭殃。”
心直口快的山贼,嘴里一刻不停地骂骂咧咧,显然是对陆鸿渐他们这样乱来,且不敬山林的举动感到有些生气。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两人现在还没走远?”
从他口中听出言下之意的胡昕玥,心中燃起了希望。
“应该是,看起来他们没有变成熊粪。
我们山里人是不可能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的。
找找看有没有足迹之类的,他们应该没离开多远。”
嘉眀村内。
看着那些被抬到自己面前的尸体,意识到此事恐怕不是那么好收场的张牧河,一边听着两方各自的理由,一边盘算着该怎么解决这次的事情。
见张牧河一直没有说话,嘉眀村这边的几个村民一下子就朝他这边跪下。
“张老爷,他们现在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你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紧跟着反应过来的庆郡村村民,也跟着齐刷刷的跪下。
“站起来,不许跪!”
见说不通,张牧河拔出枪,对着天上放了几炮。
“我说,不许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