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

　　王道厉声喝道，声音压过了炮声余音和伤员的哀嚎。

　　一个脸上带着血污，瑟瑟发抖的年轻士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到！长官！”

　　王道立刻认出了他，这就是那个在防炮壕入口救拉马尔时候顺便救下的那位。

　　“立刻接通所有还能用的线路！各营指挥所，还有炮兵阵地！告诉他们，这是师长拉马尔将军的紧急命令！”

　　王道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

　　“汉斯佬的炮火延伸了！步兵马上要冲上来！这不是总攻，是火力侦察！”

　　“他们想探我们的虚实！想看看我们是不是被刚才的炮击吓破了胆！”

　　他立刻和围上来的几位参谋解释，旋即猛地指向硝烟弥漫的前方，声音如同洪钟。

　　“传令！第一线堑壕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给我死死钉在射击位上！不许露头！等汉斯佬的步兵进入两百米……”

　　“不，一百五十米再开火！把他们的冲锋队形放近了打！”

　　“机枪手！给我把家伙架在右侧加固过的侧射火力点，交叉火力封锁开阔地！告诉所有人，谁敢擅自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

　　“命令二线预备队，立刻前出，补充到西北面第一线薄弱环节！”

　　“不是去送死，是去加固！用沙袋和尸体也要把缺口堵上！让汉斯佬以为我们兵力充足，防线坚固！”

　　这些战壕细节原本不该被王道这个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副师长口里说出，但是他做到了。

　　这可多亏了汉斯火炮，给他带来的视野优势。

　　由于汉斯的步兵已经就快接近阵地，因此他们的炮击也被迫放缓，稀稀疏疏的。

　　这才得以让王道在维持俯瞰视角的同时还能安然的指挥部队。

　　感受到这位新来的副师长不一般，又想到他在炮击前拼命提醒炮击的场景。

　　这群士兵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相信王道。

　　“还有！”

　　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取得部队信任的王道声音陡然转向后方。

　　“炮兵！命令所有能打响的75小姐，立刻进入最高战备！装填高爆弹！别XX的省炮弹了！”

　　“汉斯佬想把火力侦察变成突破，老子就让他们肉侦变送死！”

　　他一把夺过通讯兵手中的听筒，谢天谢地的事至少他们还知道把电话线做保护，竟然没有炸断。

　　要知道一战时期电话技术还没那么发达，其实电话早就有了，但是在军队里还是用线缆铺成的有线电话，很容易被破坏。

　　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依靠电报来传达讯息。

　　因此王道的惊讶一点也不为过。

　　意识到还有翻盘机会，王道现在不敢有丝毫犹豫，对着话筒几乎是咆哮。

　　“我是新来的副师长维克托，现在传达师长命令！听好了！”

　　“方位角36度，距离620米，汉斯佬的步兵集结地！坐标误差.......不会超过二十米！”

　　“给我急速射！五发连射！打完立刻转移阵地！别让他们的炮兵盯上！”

　　虽然知道自己炮兵的位置，但是俯瞰视角没写部队的番号，因此王道并没有喊部队的名字，而是搬出拉马尔的名字来建立话语的主动权。

　　并且由于事情紧急，在谈到坐标误差，王道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因为他脑子里还在测算，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咚！咚！咚！咚！咚！

　　不同于汉斯重炮的沉闷毁灭，75mm炮的射击声清脆而急促。

　　随着王道的命令下达，一分钟后，五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精准地砸向王道指示的区域！

　　几乎在炮弹落地的瞬间，王道那超越常人的俯瞰视角清晰地捕捉到了爆炸的效果。

　　猩红的冲击波在预定的汉斯步兵集结点炸开！

　　原本正在整队，发起试探性冲击的汉斯士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爆炸和横飞的破片笼罩！

　　惨叫声和混乱的呼喊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隆隆炮声，似乎也能隐约传来！

　　“打得好！”

　　一个趴在掩体边缘观察的参谋军官忍不住激动地喊了一声。

　　哒哒哒的机枪嘶吼和清脆的勒贝尔步枪射击声交织成一片！

　　布置在王道强调过的右侧加固火力点的重机枪率先发出了死亡的嘶鸣。

　　长长的火舌如同灼热的鞭子，狠狠抽向开阔地。

　　紧接着，左侧预设的另一个机枪点也喷吐出火链。

　　两道致命的交叉火力瞬间在阵地前编织出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

　　刚刚踏入这片区域的汉斯散兵线，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地栽倒下去。

　　硝烟弥漫中，只能看到隐约的人影在火网中扭曲扑倒，惨叫声被激烈的枪声吞噬。

　　勒贝尔步枪清脆的射击声也加入了这场杀戮。

　　士兵们不再盲目地探身射击，而是严格遵循王道的命令，死死钉在射击位上，利用胸墙和射击孔，瞄准那些在机枪火力下狼狈翻滚。

　　他们屏住呼吸，将汉斯佬放近到一百五十米左右才狠狠扣动扳机。

　　这个距离，让他们的步枪更具准头，也让冲锋的汉斯士兵彻底暴露在无情的火力之下。

　　“稳住！瞄准了打！别浪费子弹！”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班长乔恩嘶吼着，一边麻利地拉动枪栓，一边用脚踢了踢身边一个脸色惨白的新兵。

　　“看准了！打那个弯腰跑的！”

　　战场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开阔地上，汉斯士兵的尸体迅速堆积。

　　后续的冲锋队伍被这轮精准而猛烈的火力打得措手不及，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士兵们本能地寻找着弹坑或任何可以藏身的低洼地。

　　然而，王道的担忧还是成为了现实。

　　就在他俯瞰视角的边缘，西北面那段被炮火削弱的堑壕区域，情况骤然恶化！

　　“长官！西北角！汉斯佬冲上来了！”

　　一个趴在观察哨的士兵声调都变了，带着哭腔。

　　王道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俯瞰视野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惊险的一幕。

　　一小股大约一个排规模的汉斯士兵，紧贴着己方炮火延伸的安全区边缘。

　　利用炮击造成的烟雾和地形起伏，以极其分散的队形，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最后的冲刺。

　　他们冲得太快、太猛，恰好卡在了王道的炮击命令与己方炮兵实际装填发射的短暂空档！

　　“XXX！”

　　王道狠狠骂了一句。

　　他低估了己方炮兵的迟钝。

　　由于训练不足，炮击后的混乱以及转移阵地的缓慢，让这轮本该覆盖更广、形成连续弹幕的“急速射”出现了致命的间隙。

　　这几十秒的延误，给了这伙亡命之徒机会。

　　用惯了经过他手下调教的火炮部队，还有从军校里走出来的精锐炮兵们，现在突然拿了一群粗糙货反而不会打炮了。

　　这群汉斯佬像一股灰色的浊流，猛地涌入了西北角那段守军减员严重的堑壕！

　　刺刀在硝烟中闪烁着寒光，手榴弹的爆炸在狭窄的壕沟内掀起泥浆和残肢！

　　“肉搏！汉斯佬进战壕了！”凄厉的警报声在那一区域炸响。

　　画面瞬间变得血腥而混乱。

　　冲入战壕的汉斯士兵如同嗜血的野兽，他们身材高大，经验丰富，在狭窄的空间里挥舞着工兵铲和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凶狠无比。

　　猝不及防的高卢士兵有的被刺刀捅穿，有的被工兵铲劈开头颅，惨叫声和野兽般的吼叫混杂在一起。

　　后续的14师士兵反应过来，挺着刺刀怒吼着迎了上去。

　　泥泞的壕沟变成了最原始的角斗场，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刺刀碰撞，拳头砸在头盔上发出闷响，鲜血和泥浆溅满了双方的军服和墙壁。

　　“堵住缺口！二线预备队！快！”

　　王道对着话筒再次咆哮，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绞肉机般的区域。

　　他必须阻止汉斯佬以此处为跳板，撕开整条防线！

　　“哎！通讯有问题！师部的，能动的都和我来！”

　　俯瞰视角下，当他的命令下达后，却似乎像沉入大海一样毫无响应。

　　他立刻意识到电话线还是被炸断了。

　　没办法，王道现在只能亲自上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和犹豫的目光。

　　参谋们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在后方运筹帷幄，这种带头冲锋送死的命令……

　　由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副师长下达？

　　卫兵下意识地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灰头土脸回来的拉马尔少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炮声、喊杀声、惨叫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指挥所内沉重的呼吸声。

　　王道甚至能看到一个年轻参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拉马尔的目光扫过指挥所，精准地捕捉到了拔枪欲冲锋的王道，以及那些犹豫不决的军官士兵。

　　耐人寻味地笑了笑，瞧着嘴巴对着王道说道：“他们还是随我......”

　　在看到王道吃瘪后凝重的面部表情后，拉马尔这才满意地转身，对着自己的亲信们怒吼，眼神中带着立功的渴望。

　　“看什么看，这是我的主意！给我冲！”

　　“XXX，现在一线指挥都由维克托副师长负责，谁抗命我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