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啰儿，喜洋洋啰儿郎啰，挑起扁担啷啷扯哐扯，上山岗啰儿郎啰……”

　　“东阳，你还别说，这歌听着就喜庆！”二娘眼前一亮，跟着调子轻轻哼唱起来。

　　陈雪茹一脸得意地说：“二娘，好听吧？你是不知道，那天在牛栏山帮忙，好多人都跟着一起唱呢。”

　　又过了一阵，二娘见老伴蹬车的速度越来越慢，忍不住扬声喊：“老头子，还能行不？不行就停下歇歇。”

　　徐父向来听劝，当即就刹住了车。平时一个人骑车不觉得累，今天载着两个人，确实有些蹬不动了。

　　“老陈，你来替我一会儿。”

　　徐东阳跟在后面，看着大爹熟练地跨上三轮车蹬起来，好奇地问：“大娘，大爹啥时候学会骑车的？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你说说你这半年在家待过几天呐？”大娘带着点嗔怪说道。

　　“你大爹早就学会了。知道你二爹年纪大了，骑不了远路，他就说自己学会了能跟你二爹换着骑，这样俩人都能歇歇，不至于太累。”

　　二娘转头看向徐东阳：“东阳，你累不累？累了就停下歇歇。”

　　她们车上可是坐了四个人。

　　“二娘，不瞒您说，也就是这车小了点，不然你们都坐上来，我也能一口气蹬到城里去。”

　　“你啊还是悠着点好！”

　　一路紧赶慢赶，两辆三轮板车终于在下午一点多抵达东直门。

　　“咱总算回来了！”大娘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四九城城墙，眼眶一下子红了。当初听了女儿的话，跟着东阳和慧真去乡下避难，没成想竟是因祸得福——老伴的身子骨好了，女儿也有了依靠，自己和老伴的后半生也有了着落。

　　简直像做梦一样！

　　在二爹出示了老牛开具的身份证明和房产证明后，一行人终于踏入了阔别半年的四九城。

　　“好臭啊！”

　　尽管东阳早提醒过城里卫生不好，大伙心里也有了准备，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人皱紧眉头：满大街的垃圾，堆积如山，气味直呛人。

　　“快走快走，这儿实在太臭了！”陈雪茹捂着鼻子一个劲催促。

　　“但愿大栅栏那边能干净点。”

　　可事实是，城里到处都差不多。四九城被围了一个多月，垃圾运不出去，越堆越多，环境自然越来越差。

　　也幸好现在是冬天，要是换了夏天，这么差的环境说不定要闹瘟疫了。

　　徐父眼尖，老远就瞧见贺家小酒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即蹬着车大声喊：“老贺，我们回来啦！”

　　贺老头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连忙笑着迎上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回来了！早上我还跟牛爷念叨你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老徐，好久不见啊！”

　　随后，又转头跟陈父打招呼：“老陈，瞧你这脸色不错啊，去乡下享福了吧？”

　　陈父从板车上跳下来，拍着胸脯说：“可不是嘛，多亏了东阳，要不然你这会儿说不定见不着我了。”

　　“是吗？”贺老头转身进了铺子，很快拿了两把钥匙出来，“老徐、老陈，你们家的大门被那帮混蛋砸坏了。这不，前段时间有人想偷偷住进去，牛爷赶紧给装了临时锁，这是钥匙。”

　　见大伙脸色沉了沉，他赶紧解释：“放心，就锁被砸了，屋里东西都好好的。有咱们街坊照看着，哪能让杂七杂八的人进去。不过回头你们可得去谢谢牛爷他们。”

　　“放心吧老贺，这点人情世故我懂，出门在外全靠朋友帮衬。”徐父寒暄着问，“你这铺子开业了吗？”

　　徐母见老伴聊起来没个完，心里急着回家看看，接过贺老头手里的钥匙，便带着慧真、雪茹和慧芝先往家走了。

　　至于陈母早就拿着钥匙，跟陈父往自家方向去了。

　　贺老头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没酒咋开业？对了，你刚从牛栏山来，那边情况咋样？能进到酒不？”

　　“能是能，不过你得有个准备。现在现成的酒不多，都是大伙偷偷藏着的，价钱肯定比往常贵些，就看你愿不愿意进了。”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贺老头懂，可进价贵了，自己卖价就得涨，到时候还有人愿意买吗？他一时犯了难，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徐父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我先回家收拾收拾。老贺，晚上来我家喝酒，我这次从老家带了好酒，保证你没喝过。”

　　老伙计有老寒腿，正好给他尝尝自己酿的百年人参酒。

　　“是吗？那我可得去尝尝鲜。”

　　贺老头跟徐父打了几十年交道，最知他的性情，说好酒那肯定就是好酒。

　　徐父把三轮板车推进车库，刚进院子就愣了神。望着院里整齐的摆设，他朝屋里喊：“老婆子，这儿好像跟咱们走的时候差不多吧。”

　　在乡下那阵子，他和老伴总惦记城里的房子会不会被国军糟践了，现在看来全是瞎担心。

　　徐母抱着被子从屋里出来，边走边说：“我刚转了圈，就几个房间被翻了翻，其他都还好。”

　　“老头子，等东阳把老家的野猪肉、羊肉带回来，你就挨家挨户分点。老贺说得对，没有街坊邻居照看，咱家院子哪能保得这么好。”

　　“对了，东阳呢？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忙前忙后晒了四床被子，还没见着徐东阳的影子。

　　徐父回头一看，身后果然没东阳，摸着后脑勺犯迷糊：“我咋知道，他刚还跟在我后头呢。”

　　他自己也纳闷，刚才还在，咋眨眼就没影了。

　　徐母白了他一眼：“你说你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

　　“行了，没事就去打扫卫生。家里半年没住人，到处是灰。”

　　徐慧真听见院里动静走出来：“娘，东阳之前说过，回城要找王师傅商量修院子的事，八成是去找王师傅了。”

　　徐父在旁边小声嘀咕：“说不定是去找牛爷了。”

　　刚走两步，他忽然想起喊老贺来喝酒的事，赶紧跟老伴说，自然招来一顿数落。

　　毕竟刚回城，家里到处都是灰，打扫都来不及呢，哪有功夫备下酒菜。

　　再说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半年没动过了，光清洗就得费半天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