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倒也算难得，徐文彬趁着老爹老娘说话的功夫，偷偷溜去供销社花两块钱买了两斤猪肉，回来的时候老娘看见了也没说什么，毕竟父子俩现在干的是卖力气的活计，不吃肉是不行的。

　　从徐文彬手上接过猪肉，徐母似乎想起了前几天的虾蟹渣饼，不由开口问道：“彬子，要么你做？”

　　“娘，我跟他们就学了那么几样，再说，今儿也累了...”要是换了往常，他做就做了，但这会儿还是想吃老娘的手艺。

　　自打回来之后，好像就没吃上一顿猪肉，天天要么是地瓜窝头，要么是花蛤清汤，感觉肚子里的油水都不够了。

　　“行，我给你们做。”徐母也没勉强，提着猪肉就走进灶间，开始忙活起来。

　　徐文彬又转向正在抽着旱烟的老爹，“爹，趁这会儿功夫我打算磨点乌贼骨粉，要么你做个手抛网？”

　　经过他的提醒，徐父也想起来了，这可关系到明天的捕鱼量，立马应承下来。

　　徐文彬取出木槌、石磨、竹筛子，他先是用木槌将整根的乌贼骨敲成玉米粒大小的碎块，把带血丝或者黑斑的骨片拣出来扔掉，随后把乌贼骨碎片倒进石磨中不断地推着石碾子磨。

　　大概十分钟后，将磨出来的粉末装进竹筛子里，块儿太大的再放进石磨继续磨，重复着以上过程。

　　当灶间的徐母喊了声“饭做好了”，买的十斤乌贼骨也被磨成了细小的粉末，装进了袋子里。

　　反观徐父，却才起了个头，毕竟很多年没干过这个了。

　　从灶间端着饭菜出来的徐母扫了眼徐父手上笨拙的动作，嫌弃地说道：“等你做完天都亮了，先吃饭，吃完我给你们做。”

　　徐文彬在一边憋着笑，拿筷子插起一个地瓜窝头送到嘴边咬了口，正想要夹菜，后脑勺挨了老爹一记，“哪儿学的坏毛病？好好吃饭！”

　　老娘骂老爹，老爹骂自己，嗯，家庭弟位相当明确。

　　碰上难得吃一顿的肉菜，父子俩下筷如飞，却是都默契地不去动徐母前边的肉，一顿饭吃下来撑得几乎都走不动道。

　　徐文彬把桌子收拾了，碗筷洗了，出了灶间便看到老爹老娘正坐一起编着手抛网。

　　他知道的那些经验也都是基于尼龙线材质的，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所以也没去打扰，径直出了院门，在门口树墩子上坐会儿。

　　离得近的几家人吃饭比他们早，此刻也已经在各自的家门口聊起来了，这会儿说的还是关于李叔家二闺女的事。

　　秀云婶子说二闺女最后还是跟那男人走了，走前那男人说话哆哆嗦嗦，一个劲儿地赔不是，说是不敢了。

　　在徐文彬看来，这种事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怕是以后想再跑出来都难了。

　　可他也没什么法子，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上辈子这会儿，他一到晚上连个尾巴都看不着，早早跟一帮子狐朋狗友出去浪了。

　　此时他却叼着烟，坐在树墩子上默默听着家长里短，周围的叔婶们都觉着惊奇。

　　“彬子，你这两天是转性啦？都不见你跟后头达子他们几个鬼晃了。”

　　“他云婶这话可说错了，彬子这是浪子回头咯。”

　　“都说是浪子回头金不换，那金子嘞？”

　　“金子啊，今儿不就挣着了，卖了好多筐鱼嘞...”

　　听着几个婶子的调笑声，徐文彬腼腆地笑笑，上辈子他可没经历过这阵仗，又想着不行要么去青子家里逛逛？

　　这会儿青子肯定跟着那几个混在一起喝酒打牌，说不定还在山上抓了野物在炖着——这事儿他们可没少干。

　　这边儿正想着，婶子那边见他不搭腔，也没了打趣的念头，转头又聊起了别的话题。

　　“哎，李姐，你们听说没有？邻村那老张家划木船碰上了东山那边儿的人。”

　　“东山村的？没听说啊，发生啥事儿了？”

　　“被抢啦！老张头跟他儿子回来的时候，脑袋还被砸个窟窿，那血呀，流的满船都是...”

　　“那拖网船上一大帮子人，整天也不打鱼，就追着附近几个村子的船转悠。”

　　“啊？咱村里的拖网船不都一个船队的吗？还怕他们？”

　　“人家就不去惹船队，就奔着那些摇木船的抢嘞。”

　　“镇子上也没人出来管管吗？”

　　“管不住！等派出所的人出来，人都跑没影了...”

　　“哎，彬子，你跟你爹是不就摇的木船？”先前开口打趣徐文彬的秀云婶子提醒道：“以后可得小心着点儿，要是碰上了，把鱼给他们就是，别硬扛。”

　　“婶儿，我晓得。”徐文彬应了一声，婶子们提起的东山村勾起了他的记忆。

　　上辈子还跟青子他们胡混的时候确实听说过东山村的海盗，那时候王老二的木船已经卖给了外村人，本村人又都是跟着船队的，所以也没哪家遭了抢传出来过。

　　现在不一样了，全村貌似只有他们家有摇橹木船...

　　想到这，那白天遇上的中年人身影再次出现在脑海中，他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别人虽然捕捞的少，但是好歹也有些，但那中年人的木船上根本就没有鱼，下网的动作都能看得出来是个门外汉！

　　比起渔民，中年人更像是一个寻找下手目标的探子。

　　再联想到东山村的海盗...

　　徐文彬顿感脊背发凉，要真是探子的话...那要不要去派出所举报呢？

　　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把那群海盗都给剿了？

　　可那样又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徐文彬不断在心中纠结着，一方面是担心老爹受伤，另一方面也是怕哪天倒霉遇上了。

　　总不能就不出海挣钱了吧？

　　纠结了半天，他觉得还是先准备点趁手的东西再说，比如鱼叉什么的，这样至少还有点反抗的能力。

　　至于枪，他脑子里过一遍就烟消云散了。

　　青市这边因为有重要的港口存在，是全国最早禁枪的地方之一。

　　要是记忆没错，今年下半年还有附近的渔民因为偷藏了小日子遗留下来的步枪，被判了七年！

　　他可不想重活一世活到牢里去。

　　鱼叉的话...等再去了镇子上，得打听一下哪里有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