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47小时12分
驾驶舱的防弹玻璃被炮弹震得嗡嗡作响,小李的吼声在密闭空间里冲撞,眼泪混着汗水从眼角滑落,在布满硝烟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沟壑。他死死咬住牙关,操纵杆在掌心几乎被捏变形,全自动机炮的炮管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旋转,滚烫的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冲锋的敌群中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给我死!”他嘶吼着按下增速按钮,供弹系统的机械嗡鸣变成尖锐的嘶叫,8700发的弹药余量以惊人的速度锐减。瞄准镜里,那些覆盖着亮黄色生物外甲的“大黄蜂”正贴着海面飞行,半透明的翅膀扇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噪音,它们的尾刺闪烁着剧毒的绿光,一旦接触到防御工事就会炸开腐蚀性极强的酸液。
通讯器里炸开了锅。01号阵地的双联装机炮突然哑火,炮手在嘶吼中传来绝望的消息:“它们在啃食炮管!这些杂碎在啃钢铁!”小李瞥了眼战术地图,代表01号的绿点正在快速闪烁,周围的红点如同潮水般将其淹没,很快就变成了代表失守的灰色。
海面上的蟹甲步兵已经冲上沙滩,它们的背甲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锋利的前肢轻松撕裂了沙袋掩体。小李调转炮口横扫,穿甲弹在甲壳上溅起火星,却只能勉强留下浅坑——这些新出现的两栖步兵,防御比之前强了数倍。他看见老主任带着政党战斗小组冲上去,用炸药包塞进蟹甲的缝隙,爆炸声中,老人的身影被墨绿色的体液吞没,通讯器里只剩下永恒的杂音。
“空军部队已抵达!正在清理空中目标!”指挥官的吼声带着破音,“各单位注意规避!不要误伤友军!”
天空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数十架战斗机如同银色的利剑刺破蜂群,导弹拖着尾焰在敌群中炸开,将成片的“大黄蜂”烧成灰烬。小李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战机在阵地上空盘旋,机翼下的机炮疯狂扫射,突然想起大牛说过的“空中支援比什么都靠谱”,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但蜂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小李眼睁睁看着一架战斗机被十几只“大黄蜂”缠住,机翼被尾刺刺穿的瞬间,飞行员毅然拉响了弹射器,降落伞在敌群中撑开的瞬间,就被密集的酸液弹腐蚀成碎片。通讯器里传来飞行员最后的怒吼:“老子拉个垫背的——”随后便是剧烈的爆炸声。
驾驶舱的警报突然尖锐起来,是供弹系统过热的警告。小李瞥见弹药余量只剩下2300发,炮管已经红得发亮,机械运转的声音里夹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咬着牙关掉增速按钮,任凭警报声在耳边尖叫,手指却没有离开扳机——只要还能发射一发炮弹,就不能停。
利维坦母舰越来越近了,虽然主炮台还没亮起幽蓝光芒,但舰体两侧伸出了数十根细长的生物管道,源源不断地向战场输送“大黄蜂”和蟹甲步兵。小李看着那座移动的黑色山峦,突然明白了它的意图——用无穷无尽的炮灰消耗防线,等他们弹尽粮绝,再用主炮给最后一击。
“还有47小时!撑住就是胜利!”指挥官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火箭军准备!目标利维坦母舰引擎!”
小李的瞄准镜突然捕捉到个奇怪的画面:一只“大黄蜂”的生物外甲上,沾着块蓝色的布料碎片,那是国务政员徽章的颜色。是老主任他们战斗过的地方。他猛地将炮口抬高,对着蜂群最密集的区域疯狂扫射,滚烫的炮弹带着怒吼撕裂空气,将那些亮黄色的身影成片扫落。
“大牛哥!老主任!看着吧!”他对着麦克风嘶吼,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老子还没倒下!阵地还在——”
话音未落,驾驶舱突然剧烈震动,是蟹甲步兵的酸液弹击中了尾部供弹系统!小李看见绿色的腐蚀液体顺着管道蔓延,弹药箱的外壳开始冒烟,警报声变成了持续的尖啸。他的心脏猛地一沉,伸手去按紧急分离按钮,却在触碰到开关的瞬间停住了——如果供弹系统分离,这挺机炮就彻底成了废铁。
“去你妈的!”小李突然狂笑起来,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扯掉保险栓,咬开引线后塞进驾驶舱缝隙,“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他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让炮口对准蜂群最密集的方向,然后扑到控制面板前,按下了最后的超载按钮。
全自动机炮发出濒死的咆哮,剩余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倾泻而出,炮管在过载中发出红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小李看着瞄准镜里成片坠落的“大黄蜂”,看着沙滩上被炮弹撕碎的蟹甲步兵,突然觉得很满足。他最后看了眼战术终端,那行红倒计时:47小时04分
爆炸声的冲击波掀翻了半公里外的掩体顶盖,红色火光如同突然绽放的晚霞,将焦黑的沙滩染成诡异的血色。小李的全自动机炮在火焰中保持着射击的姿态,炮管依旧指向蜂群最密集的方向,只是不再有炮弹射出,只有扭曲的金属在高温中发出“滋滋”的冷却声。
“小李——!”通讯器里传来指挥官的嘶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防线各处的枪声突然停滞了半秒,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都知道那个喊着“你李爷爷在此”的年轻士兵,永远留在了那片火光里。01号阵地的替补机枪手突然哭出声,他的弹药箱里还放着小李塞给他的止痛片。
火焰渐渐散去,露出机炮残骸的轮廓。那挺崭新的全自动机炮已经炸得只剩半截炮管,却依旧牢牢嵌在礁石里,像座倔强的墓碑。散落的弹壳在周围铺成了金色的地毯,其中几枚还沾着墨绿色的体液,那是小李最后的战果。海面上的蟹甲步兵被爆炸震慑,冲锋的脚步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火箭军!发射!”指挥官的吼声带着破音,“目标利维坦引擎!给我炸烂它!”
天空中突然划过数十道白色尾迹,是迟到的火箭弹拖着火焰冲向海平线。小李用生命换来的停顿,给了火箭军瞄准的机会。利维坦母舰的引擎部位瞬间绽开数朵火光,墨绿色的体液从舰体裂口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进的速度骤然放缓,那些源源不断涌出的“大黄蜂”和蟹甲步兵,数量明显减少了。
“击中了!引擎受损!”雷达站的欢呼声带着哭腔,“它在减速!重复,利维坦在减速!”
防线各处的枪声重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幸存的政党战斗小组捡起地上的武器,用断枪、工兵铲甚至牙齿与冲上来的敌人搏斗;后方舰队的舰载机炮疯狂扫射,将试图靠近机炮残骸的敌群撕碎;那个戴眼镜的参谋抱着最后一箱手榴弹,沿着小李炸开的弹坑匍匐前进,胸前的徽章在硝烟里闪着微光。
通讯器里突然响起奇怪的杂音,像是某种信号干扰。几秒钟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是小李的战术终端在爆炸中没有完全损毁:“臭鱼烂虾……给我死……杀啊……”那是他最后的怒吼,带着疯狂的战意,在整条防线回荡。
“听到了吗?他还在看着我们!”老主任的警卫员突然嘶吼起来,他的左臂已经被炸断,却用牙齿咬着手榴弹引线,扑向爬上来的蟹甲步兵,“为李同志报仇——”
爆炸声接连不断,像在为牺牲的士兵送行。海面上的利维坦母舰在火箭弹的持续打击下,舰体开始倾斜,那些发光的生物管道逐一熄灭,再也无法输送新的兵力。残余的“大黄蜂”群失去指挥,在防空火力的绞杀下迅速溃散,蟹甲步兵也被压缩在沙滩边缘,成了待宰的羔羊。
当最后一只外星步兵被机枪扫倒时,通讯频道里出现了漫长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喘气,在流泪,在看着那挺冒着青烟的机炮残骸。海平线上,利维坦母舰的黑影正在缓缓后退,拖着长长的血痕消失在硝烟深处,这一次,它是真的撤退了。
那个戴眼镜的参谋走到机炮残骸前,小心翼翼地捡起还在发出杂音的战术终端。屏幕已经彻底碎裂,但那行红色数字依然顽强地跳动着——46小时58分。他对着残骸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对幸存的战友喊道:“还有46小时!我们接防!”
幸存的士兵互相搀扶着聚集到机炮残骸周围,有人用刺刀在礁石上刻下“小李”两个字,有人将自己的徽章放在炮管上,有人对着海平线举起武器。海风掠过焦黑的阵地,带着硝烟与血腥味,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平静。
战术终端的杂音渐渐消失,最后定格在46小时55分。小李的怒吼虽然散去,但那股疯狂的战意,却像火种一样点燃了每个人的心脏。他们知道,战斗还没结束,倒计时还在继续,但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条防线就绝不会失守。
夕阳的余晖落在机炮残骸上,给扭曲的钢铁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海面上,利维坦的黑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留下平静却布满残骸的海面,在46小时54分的暮色里,静静等待着下一场战斗的来临。而这条浸透了鲜血的防线,在牺牲者的守护下,依然屹立在岛链之上。红色数字正跳动在——47小时05分。
“小李,坚持住我背你回家”眼镜参谋颤抖地抱着小李只剩下上半身的身体哽咽道。
“任务……还没结束啊……”小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通......通讯器。”
参谋急忙将自己的通讯器拿给小李,小李将通讯器调到公共频道放在嘴边,声音虚弱道。
“全体战友们请注意,敌人里身上带有奇怪发光纹路的应该是它们的指挥官,杀死它能让它附近的敌人短暂呆滞两秒。”小李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死死握紧通讯器,生吸一大口气突然怒吼道。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战友同志们!死守阵地!保家卫国!”话音刚落小李猛地吐出一口血块重重倒进了参谋怀里,手中的通讯器也滑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