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63小时58分
通讯器里的欢呼像潮水般涌来,震得小李的耳膜嗡嗡作响。“利维坦号撤退了!我们挡住总攻了!”的吼声里带着哭腔和狂喜,他抬头望向海平线,那座移动的黑色山峦果然在缓缓后退,残余的敌机群如同丧家之犬般跟随着,幽蓝色的能量炮管已经熄灭,留下被硝烟笼罩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班长……你听见了吗?”小李笑着转头,却在看到大牛的瞬间僵住了。重机枪还架在礁石上,枪管因为过热而冒着白烟,大牛的身体却已经歪向一侧,没受伤的右臂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双始终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沫。
战术终端在两人之间亮着,红色的数字正缓慢跳动——63小时58分。刚才最后一波冲锋时,大牛用身体挡住了一发酸液弹,墨绿色的腐蚀液体在他后背烧出了个大洞,血腥味混着焦糊味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可他硬是没吭一声,直到舰载机炸散最后一批敌群,才缓缓歪倒在机枪旁。
小李伸出颤抖的手,碰了碰大牛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他想起第一波攻势时,大牛一巴掌拍醒走神的自己;想起装弹时班长总爱踹他屁股;想起刚才卡壳时,这个满身是伤的男人用身体护住他的样子。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砸在大牛染血的作训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哈哈哈……我们又打退它们了……”小李笑着说,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他用没受伤的右臂抱住大牛逐渐冰凉的身体,把脸埋在班长沾满硝烟的肩膀上,就像新兵连时被欺负了找班长告状那样。“你说过要带我去801号阵地给老连长扫墓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通讯器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的力量:“各单位休整三十分钟,重新部署防线!指挥中心人员立即归位!”小李抹了把脸,站起身时膝盖在礁石上磕出钝响,他把大牛的身体轻轻放平,用破军装盖住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然后捡起地上的重机枪,拖到礁石后架好。
远处的政党战斗小组正在清理战场,幸存的文职人员互相搀扶着搬运伤员,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对着天空敬礼。小李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参谋正用绷带包扎机枪手的伤口,镜片后的眼睛虽然还在发抖,动作却很稳;老主任拄着断枪站在弹坑边,胸前的国务政员徽章沾满血污,却依旧挺直着脊梁。
他的战术终端突然震动起来,是系统自动更新的战报:第二波总攻被击退,击毁敌登陆艇17艘,外星步兵324只,利维坦母舰受创撤退。小李盯着那串数字,突然觉得很荒谬,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多少像大牛这样永远闭上眼的人?
“班长,你看,”小李对着地上的身影轻声说,“我们守住了。距离任务目标还有63小时50分,我会替你撑下去的。”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四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了,他把照片塞进大牛的作训服口袋,又把自己的国务政员徽章别在班长胸前——这个总是说自己“没文化”的老兵,值得拥有这份荣誉。
海风吹散了些许硝烟,露出湛蓝的天空。小李架着重机枪望向海面,利维坦母舰的黑影已经缩成了海平线上的小点,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战术终端的红光在阳光下依旧醒目,63小时48分的数字如同无声的号角,提醒着每一个幸存者:战斗还未结束,他们必须继续等待,继续坚守。
远处传来了战机返航的轰鸣,后方舰队的补给船正在靠近,新的弹药箱被搬上阵地,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沙滩上格外清晰。小李握紧了重机枪的握把,指腹摩挲着那些被大牛握出的凹槽,突然觉得手臂充满了力量。
“下一波,我来打。”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阵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战术终端上的数字还在跳动,而这片浸透了鲜血的阵地,在63小时45分的阳光下,重新升起了希望的旗帜。
倒计时:48小时36分
海风带着难得的平静掠过阵地,小李望着地平线上那个硬币大小的黑点,战术终端的红光在驾驶舱里明明灭灭——距离任务目标还剩48小时36分。整整十五个小时,利维坦母舰像块沉寂的礁石浮在海上,没有发动任何攻势,只有零星的侦察机在防线外围盘旋,很快就被重新部署的防空火力击落。
补给船的引擎轰鸣在耳边回响,小李立正站在沙滩上,看着后勤人员用白布裹住大牛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上甲板。阳光透过硝烟的缝隙落在白布上,映出下面僵硬的轮廓,他猛地抬起右臂,指尖在眉骨处顿了三秒,直到船舷挡住视线,才缓缓放下手。甲板上的医护兵对着他回礼,那个戴眼镜的参谋站在船尾,手里攥着枚染血的弹壳,不知道在想什么。
“新家伙怎么样?”老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手里却提着桶机油。小李转身时,看见老人正弯腰检查全自动机炮的履带,崭新的钢铁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管比之前的重机枪粗了整整一圈,驾驶舱的防弹玻璃上还贴着出厂标签。
“供弹系统改到后面了。”小李拍拍驾驶舱后壁,金属传来沉闷的回响,“就算正面被击中,只要驾驶舱没炸,就能继续供弹。”他花了三个小时改装设备,把原本前置的供弹器拆下来,用钢板加固后挪到驾驶舱后方,管线从底部隐蔽的通道连接炮膛,这是用大牛的牺牲换来的教训。
老主任点点头,往炮管里滴了几滴机油:“利维坦在憋大招,情报显示它们在修复舰体,还在召唤援军。”他指着战术地图上的红点集群,“这十五小时不是停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海平线上的黑点周围,正在缓慢聚集新的红点,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无声地扩大着范围。
小李钻进驾驶舱,座椅还带着皮革的新味,却被他沾满血污的作训服蹭上了深色印记。他扣紧安全带,指尖拂过控制面板,十多个弹药槽的指示灯全是绿色——他把能找到的所有穿甲弹、高爆弹、甚至连实验性的燃烧弹都塞进了供弹系统,总计数目达到了惊人的8700发。
“太满了容易卡壳。”老主任趴在驾驶舱边提醒,却没伸手阻止。他看着小李调试瞄准镜的侧脸,这孩子的眼神变了,之前的慌乱和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淬过火的钢铁。十五小时前那个还会哭鼻子的新兵,现在已经能独自操控最先进的机炮了。
通讯器里传来整齐的报数声,各阵地的重建工作接近尾声。01号阵地换上了双联装机炮,弹药余量显示为12000发;03号阵地的缺口被填满,政党战斗小组的幸存者组成了新的防御单元;玄武舰队的主力舰列成梯队,主炮的炮口对准海平面,雷达扫描的波纹在战术地图上不断扩散。
小李突然想起大牛说过的话:“打仗别怕耗,咱们耗得起。”那时候他还不懂,现在看着战术终端上跳动的倒计时,看着身后忙碌的身影,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炊烟(是后勤兵在临时炊事灶上煮姜汤),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们耗的不是时间,是信念,是绝不后退的决心。
驾驶舱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警报,是雷达站的预警:“发现大规模能量反应!利维坦母舰开始移动!重复,它在加速!”小李猛地抓起操纵杆,全自动机炮的液压装置发出嗡鸣,炮管缓缓抬起,瞄准镜里的黑点正在迅速变大,周围的红点集群如同被唤醒的蜂群,开始朝着防线涌动。
老主任拍了拍驾驶舱盖:“我们去05号阵地,保持通讯。”他转身时踉跄了一下,石膏上渗出的血渍染红了绷带,却依旧挺直着脊梁,“记住,撑到倒计时结束,就是胜利。”
小李对着控制面板按下确认键,8700发弹药的供弹链路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他看着战术终端上的数字跳到48小时30分,看着地平线上的黑点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看着那些重新聚集的敌机群遮天蔽日地涌来,突然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硝烟熏黄的牙齿。
全自动机炮的预热指示灯变成稳定的绿色,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牢牢锁定利维坦母舰的能量管道。小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像无数次训练时那样平稳。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但没关系,大牛在看着,老连长在看着,所有牺牲的战友都在看着。
“来吧。”他对着麦克风轻声说,声音透过通讯器传遍整条防线,“还有48小时,咱们慢慢耗。”
炮口的火光在48小时29分时骤然亮起,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映在布满裂纹的防弹玻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