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高深的无名(二)
无名缓缓开口说道:“本寺所传承的七十二绝技,其精髓皆可细分为‘体’与‘用’两大层面。所谓‘体’,指的是内力的根本与基础,它是修炼者内在修为的体现,涵盖了内功心法、气血精神等多个方面,是修炼一切武功的基石;而‘用’则是指将这些内力巧妙运用于实战中的各种法门与技巧,包括招式、手法、步法等具体的应用手段。”
萧居士你本身早已具备了上乘的内功基础,你来本寺所学习的,其实仅仅是七十二绝技中关于如何运用这些内力的法门而已。虽然短期内看似并无大碍,但实际上却已对你的身体造成了潜在的损害,只不过这种损害目前尚未明显显现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隐患会逐渐暴露出来。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萧远山,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萧居士,不知你最近是否感觉到小腹上的‘梁门’与‘太乙’这两处穴位,时常有隐隐作痛之感?这种疼痛虽然不剧烈,但却持续不断,令人难以忽视。”
萧远山听后,全身不由得一震,随即点头应道:“神僧果然洞察秋毫,确实如此。这两处穴位的疼痛已经困扰我多时,只是未曾对外人道出。”
那老僧见状,又继续追问:“那么,你‘关元穴’上的麻木不仁之感,近来又有什么变化?是否感觉麻木的范围有所扩大,或是症状有所加重?”
萧远山闻言,更是感到惊讶不已,声音微颤地回答:“这种麻木之感,十年前还仅限于小指头大小的一块区域,但如今……如今却已扩散至几乎有茶杯口那么大了,且麻木感愈发强烈,令人心忧。”
一旁的林凡与玄苦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萧远山这三处要穴所出现的异常迹象,正是由于他强行修炼少林绝技而导致的后果。从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这些症状已经困扰了他多年之久,且始终未能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已然成为他心头的一大隐患,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
无名见状,语气柔和地说道:“萧施主你宅心仁厚,心怀天下苍生,不愿因个人私仇而伤害到大宋的子民,这份胸襟实在令人敬佩。你不必对我多礼,待会儿我会告诉你如何恢复的方法,希望能助你摆脱目前的困境。”
说到这里,无名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萧老施主你过去一直心怀仁慈,即便是面对杀妻的大仇,也未曾连累无辜之人,这份善念,将来必定会得到福报的。善恶有报,天道好还,你的善行终将得到应有的回报。”
萧远山身为契丹族的英雄人物,虽然年事已高,但那股子犷悍豪迈之气却丝毫不减。听完无名的话后,他朗声说道:“萧某如今已年过六旬,膝下又有子嗣成人,即便此刻便撒手人寰,又有何遗憾可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无名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老衲自然会尽力为你医治。只不过,你的伤势乃是因为修炼少林派武功而引起的,若想找到化解之道,就必须从佛法中寻求答案。佛法讲究因果循环,只有从心性上入手,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无名随即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萧远山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缓缓说道:“所谓佛性,皆由心生,佛即是觉悟的象征。他人最多只能为你指点迷津,真正的修行与领悟还需依靠你自己。现在,我问萧老施你一句话:假如你拥有治愈自身伤势的能力,你愿意不愿意为你的仇人施以援手,为他医治伤痛呢?”
萧远山闻言,不由得一怔,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让我替仇人治伤?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想我萧远山少年时期,意气风发,豪气干云,凭借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立志要为国效力,树立赫赫功名,成为名垂青史的英雄人物。我与妻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成婚后不久便喜得麟儿,更是让他襟怀爽朗,意气风发,只觉得天地之间,无事不可为,无难不可克。”
然而,命运弄人,雁门关外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颠覆了他的生活。堕入深谷,九死一生,醒来后却发现人事全非,曾经的金钱功名,如今皆如尘土,随风而逝。他从一个豪迈诚朴、无所萦怀的塞外大汉,变成了心中充满仇恨,性情越来越乖戾的复仇者。在少林寺中潜居数十年,昼伏夜出,勤练武功,几乎与世隔绝,一年之中难得与旁人说上一两句话,性情更是大变。
所幸的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一位心怀仁慈的高僧,自小便灌输他宽恕待人、仁爱为本的处世观念。因此,尽管他知道玄慈大师是带头陷害他的仇人,却始终无法下手复仇。对于乔峰的授业恩师玄苦、北丐帮的汪帮主等人,他也心怀感激之情。他在少林寺隐居多年,虽有杀妻之仇深埋心底,但却从未真正杀过一人。唯一做过的一件事,便是将虚竹偷偷抱走,并轻伤了叶二娘。
玄慈与叶二娘的私事,被他无意中获悉,他将虚竹偷偷抱走,并未起伤害之心,只是将他安置在少林寺的菜园中,让少林寺的僧众收养。他与玄慈之间的仇恨,因林凡居中调解,终于化解于无形之中。在得知当年惨案的真相后,他所恨之人仅剩慕容博一个。若慕容博受伤,他不去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若要他耗费心力去救治,却是万万不能。
尽管历经重重突变,他仍保持着那份豪迈性情,因此思忖片刻后,坚定地说道:“若是慕容博这厮,我决计不救。”
无名闻言,淡然说道:“慕容博作恶多端,恶有恶报。如今有林施主和令郎率领中原武林与他为敌,他必然身败名裂,离死不远。你在世上的恩怨情仇,都已了无牵挂。若此时慕容博身死,你不妨问问自己,萧施主,你今后将何去何从。”
萧远山听罢,心中不禁浮现出恨之入骨的大仇人——慕容博身死后的情景。按理说,仇人伏诛,他应当感到快意恩仇,然而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寞与凄凉,只觉得这世间再无他留恋之事,活着也是了无生趣。顷刻之间,心下茫然一片,喃喃自语道:“仇人都已死光,我的仇也全报了。可我该去哪里?回大辽吗?回去又能做什么?到雁门关外隐居吗?隐居又有何意义?带着峰儿浪迹天涯、四海飘流吗?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无名见状,轻声说道:“萧老施主,你要去哪里,这就请便。人生如梦,何处不是归宿?”
萧远山摇头苦叹道:“我……我却到哪里去?我已无处可去。天地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
无名叹息一声,道:“怨怨相报,何时方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着,他踏上一步,提起手掌,往萧远山的头颅拍将下去,意在点化他放下心中执念,回归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