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军卫所。

　　校场营地。

　　裴元披甲，身后的雪白披风猎猎狂舞，严阵以待，目光灼灼的扫视着列阵的军士。

　　以及高台之上，唇角发白，依偎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的宁禄山。

　　“当下关头，山越蛮族的入侵如火如荼，卫所面临着数十年来的最大危机。

　　可旗官方鸿云竟然为了寻找他的侄子，私自率领麾下兵马入山。

　　现遭遇蛮族先锋军，必然损失惨重。

　　他若战死，将功补过，念在往日功劳，不予追究。

　　他若侥幸归来，当受军法！”

　　裴元话音刚落，校场中的军士便爆发出了一阵义愤填膺的应和声。

　　自从黑蛟军卫所和山越蛮族开展战役以来。

　　唯有裴元屡战屡胜，虽然没有斩将的赫赫战功，但有着阵斩蛮军近百的功绩。

　　在卫所内，声望渐起。

　　“总旗，您说呢？”

　　裴元回身，快步走到宁禄山面前，低声问道。

　　宁禄山眼皮微抬，精神萎靡，有气无力道：

　　“大将军，你眼里真的没有我了吗？”

　　“末将不敢。

　　末将不过是总旗麾下的一名小小旗官。

　　拳拳之心只为卫所，只为黑山县！”

　　裴元抱拳，却转身挡住宁禄山，放声道：

　　“宁总旗，也这般看！”

　　又是一阵如雷般的应和声。

　　恰逢此时，卫所外的岗哨猛然吹响了号角。

　　“有巨犀朝着卫所来了！”

　　斥候慌乱的回禀道。

　　“巨犀？”

　　裴元眉头一皱。

　　“报——

　　卫所外烟尘漫天，两只巨犀打头阵。

　　怕是山越蛮族杀过来了。”

　　“随我出战。

　　将总旗抬上。”

　　裴元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沉声道。

　　......

　　卫所的拒马外，烟尘冲天。

　　裴元眸光冷冽的盯着远处，正缓缓走来的两头巨犀，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个轮廓，但是山越蛮族的巨犀无疑。

　　‘明明只是让他们在隘口前佯攻，看能不能把方鸿云解决掉，施压宁禄山。

　　为何趁机朝着卫所而来。

　　难不成，这帮蛮子想要黑吃黑！’

　　裴元思忖着，面色愠怒。

　　宁禄山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抿了抿干涸泛白的唇角。

　　“取我刀，抬我棺。

　　望诸位与我死战，黑山县门户，不可失！”

　　旌旗招摇，气氛登时肃穆。

　　只不过待巨犀来到跟前，才瞧见骑犀之人，前后竟然是季楷和方鸿云。

　　至于两名蛮族打扮的将领，正被挂在巨犀上，被摇晃的不断干呕，不断用俚语咒骂着些什么。

　　“见过宁总旗。

　　幸不辱命，阵斩蛮族先锋军八百。

　　先锋三杰，豹猛伏诛，轲比能、鄂焕二人生擒！

　　缴获山越巨犀两头，军需物资若干。”

　　方鸿云一个翻身，下了巨犀，几步来到宁禄山身前，抱拳道。

　　打输了是擅自行动，打赢了就是奇谋出军！

　　方鸿云明白的很。

　　阵斩八百，是真是假？！”

　　宁禄山尚未有所反应，卫所中的军士猛的议论起来。

　　见着宁禄山投来的询问视线，一侧裴元突然转冷的眸光，方鸿云面不改色的招了招手。

　　眼尖的俞梁登时跑上前来，将背着的一个蛇皮口袋扯开。

　　一堆染血的蛮族耳朵洒了一地。

　　卫所阵斩军功以左耳计数，蛮族耳朵和人族有所不同，更加蜷曲且长着一撮黄毛。

　　此时映入眼帘的，正是这个模样。

　　“真的！

　　我们大胜了！”

　　卫所军士顿时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

　　久旱逢甘霖，岂能不欣喜激动。

　　两军作战，士气乃是关键的一环。

　　连日战败，加之总旗受伤，卫所军士的士气早已跌落冰点。

　　这一场胜战，来的恰逢时机！

　　“好好好——”

　　宁禄山放声笑道，萎靡的精神登时振作起来。

　　“方鸿云，你做的好！

　　此乃大功，本旗要擢拔你！”

　　“禀告总旗。

　　此番能够斩将擒将，阵斩八百，并非我的功劳。

　　而是山民季楷头功。

　　豹猛是他所杀，轲比能和鄂焕也是季楷所擒。

　　包括山越巨犀，更是季楷所驯。”

　　“季楷？”

　　宁禄山心中一惊，一时间没有想起季楷是谁。

　　直到他看清站在方鸿云身后有着蜂腰猿背之姿的少年郎后，才回忆起来，这是春狩时献上山参的那位跑山客！

　　宁禄山的眼光何其毒辣，登时看出了季楷已经炼皮。

　　‘此人上次相见，不过初入炼血。

　　即便是得了春狩的奖励，若天赋松松，没有半年苦练，也突破不了炼皮境界。’

　　宁禄山压住心中的惊讶，开口道：

　　“好好好——

　　年少有为。

　　卫所如今正缺你这样的人物！

　　可有志向参军。

　　本旗可直接擢升你为一名小旗！”

　　黑蛟军卫所的小旗，如同俞梁这般，寻常需要炼皮圆满方能担任。

　　麾下可掌三百军士。

　　放眼黑山县，身份仅次于各大势力的头头。

　　像是和俞梁同个境界的断水刀沈重，见到俞梁，也需纳头就拜。

　　这便是官民之间的鸿沟。

　　至于二十岁不到的小旗，更是闻所未闻。

　　若是季楷应下，在黑山县的身份可谓是摇身一变，直接凌驾在九成人之上。

　　“季楷多谢总旗好意。

　　只不过山民出身，懒散惯了。

　　恐不适应卫所生活。”

　　季楷不卑不亢道。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参军的念头。

　　不然也不会拒绝当初方鸿云的参军提议，走武馆习武的路子。

　　宁禄山眉头微微一皱，又道：

　　“卫所的规矩确实多。

　　本旗这里还有一个好的去处。

　　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

　　“恩？”

　　此言一出，不仅季楷疑惑，就连方鸿云和裴元，也有些惊讶。

　　除了小旗，还能安排什么去处？旗官，那可是实打实要淬骨打底的！

　　此外，都不过尔尔。

　　一念至此，裴元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想漏太多好处给方鸿云相关的人。

　　更何况，这季楷，和他裴家之间还有着间隙。

　　“前不久，南阳郡因为毗邻的十万大山中，有着前朝武圣洞府出世。

　　引来了不少身手高强的江湖余孽和强人出手争夺。

　　导致南阳郡镇抚司的缇骑出现了空缺。

　　南阳郡让统下县域举荐，本旗这里也正好分了一个名额。

　　若是你有意，我可以推荐你成为镇抚司的缇骑。

　　半年后去南阳郡报道便可。”

　　旁听的方鸿云露出了狂喜之色，拉了拉季楷的衣角，低声道：

　　“镇抚司，直属天子统御，监察天下。

　　行事自由，无任务时，可各自营生。

　　有任务时，才入队点卯，所过之处，百官退避。

　　你若成了缇骑，甚至可以监察黑蛟军卫所的所有人！”

　　“多谢总旗提携！”

　　季楷沉声道。

　　卧槽...这不是锦衣卫吗？

　　黑山县果然是个小地方，之前还不知道有这等去处。

　　不知道这缇骑是不是也配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出行百无禁忌！

　　宁禄山点点头，道：

　　“本旗会撰写举荐信，发往南阳郡。

　　只不过。

　　近来本旗发往南阳郡的信件都石沉大海。

　　这举荐信还是晚几日再写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