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孟千秋的算计
王阳明的话,说得很大气,让文筱听着,就感觉他能做到。可是,就算文无涯来了,接下千秋书院院长的位子,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王阳明为何敢?
“不用太急,文道不是武道,牵扯太广还需徐徐图之!”李安也道。
江湖争斗,你打赢了,那就是赢了,有人不服可以杀了。可文无第一,你永远说服不了那些屁股坐歪的人,也难以改变别人的既定观念。
否则怎么说“腐儒”呢?
就是迂腐,死脑筋!
“我说过,这里的文道走歪了,学问的传承,不应该以力量作为衡量标准,圣宗的诞生本身就是一种毒瘤,是文道畸形之后,所衍生出的病变!”王阳明摇摇头,说:“只要除掉它,一切自会安好!”
其实什么时候,文道都没有彻底干净过。
但又相对干净。
为什么呢?
因为是师徒传承,师父与弟子之间,并非先天关系,而是后天。华夏历史上,衍生出了诸子百家,衍生出了各大世家,衍生出了后来的东林党。
可最终都停留在了他们所属的时代。
没有继续下去。
千秋书院也跟那些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世界的大儒有浩然正气,武力不低,当年千秋圣祖更是留下了圣器,以及可聚拢天下文气的文庙。
让书院成为了圣宗。
“一如当初破程朱理学的枷锁,这一次,我要破掉当年千秋圣祖留下的圣宗枷锁,让文道回到它原本的样子!”王阳明说:“读书明理,开智学习!我辈儒生当以文载道延续传承,而非把持文道,以自己的私欲给文理套上层层枷锁!”
……
另一边,得到皇帝的命令后,陈皇后开始给李安张罗婚事。
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召见过李安一次,反而见了文筱三次,旁敲侧击询问文无涯的踪迹。
而明知道文无涯不在的乾元帝,却撒手不管了。
对此,文筱颇有怨气,再也不给乾元帝扯虎皮的机会,直接坦言了父亲已经飞升,根本不在人间之事。
至此,陈皇后彻底满意了,终于开始给二人准备婚礼。
可她却并没有按好心。
故意在女方父母不在的情况下,违背礼制筹备,甚至在很多礼节上,直接以皇权压礼法,连测算生辰八字的礼仪都省了,直言:“皇子娶妃无需看八字!”
看起来,似乎要让两人尽快完婚。
可真实目的呢?
那是配合千秋书院——在那句话说出之后的第二天,大臻文道魁首,千秋书院院长孟千秋便火速赶来京城,直接闯了皇宫。
质问乾元帝为何侮辱文圣。
把乾元帝都给问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老东西是不敢明着阻碍两人婚事,所以让陈皇后故意留下把柄,再打着维护文圣的名号阻拦。
憋着坏呢!
“哪儿有女方长辈不在,就让人家出嫁的?小门小户尚且可以一道圣旨直接决定,文圣之女若是如此,以后颜面往哪里放?不按照三书六礼,绝不可以完婚!”
孟千秋说罢,负气离开。
当天,士林中传出了大臻皇室作践文圣之女的传言,群情激奋甚至引起了上万书生堵宫门不让百官早朝。
闹得相当大。
这一手“明护暗阻”,也刷新了李安对儒生的认知。
这群家伙,明着办事儿不一定行,背后玩阴的,可谓是相当厉害——如此一搞,文知行不下来,李安跟文筱几乎就没可能完婚了。
乾元帝可不会去背负作践文圣之女的骂名!
“我现在可以确定,李天策那边,也想让我多做几年你的未婚妻,而不希望我们完婚!”文筱气愤道:“因为一旦完婚,对你的助力将打破皇子之间的平衡,出现他不想看到的局面!”
否则,乾元帝不会不管不问,也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那不是李天策一向的作风!
“随他们怎么折腾吧!”李安说:“反正这一次我不是棋子,而是棋手,除了王阳明那张牌之外,我还有一张底牌没有放出来呢!”
这让文筱好奇:“你还能召唤什么人?”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
另一边,在书生们群情激奋,乾元帝忙着安抚的当儿,一家毫不起眼的“心学书馆”,在京城悄然出现。
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只当是一个普通书馆。
儒生们来此,只是买点笔墨纸砚,或者租赁一些书籍带回去抄录。对于开书馆的是什么人,并不在意,京城书馆多得是。
直到这天,江学进一脸失落的来到书馆。
想要选些书籍买回去看,选了半天,却总是不中意。
“小伙子,有心事?”老夫子模样的王阳明,用极具亲和力的声音说。让江学进下意识的敞开心扉,道:“我犯了一个大错!”
“怎么说?”
“那是前些日子,我外出游学……”江学进把自己为民请命,却反而弄巧成拙害了叶擎天一事,告知王阳明:“我是急功利切,想找个机会成名,可我真的没想过害人。我像书中说得那样,信奉光明正大,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不可被人知。可我错了,如果我能稳重一些,不去逼迫叶盟主,也许他就不会压制不住魔心,不会堕入魔道!”
但王阳明闻言,却摇了摇头,说:“你怀疑圣贤书?”
“不是。”
“真不怀疑?”
“有,一点吧!”江学进说:“圣贤书告诉我,君子要坦荡,要相信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君子,要正直的揭破一切黑暗。可圣贤书没告诉我,第一个向我诉苦求做主的商人,他的根本就不是受害者,而是一个魔傀。圣贤书也没有告诉我,君子还需要隐忍与妥协,需要去遮掩某些丑事!”
“那也无妨,错了,就改呗!”
“可我若改,便是圣贤书错了,圣贤书怎么会有错呢?”江学进道。
这是他最纠结的地方。
“圣贤书也未必就错了,只是你的理解有问题!”王阳明说:“君子坦荡,是严以律己,相信世人都是君子,是宽以待人。揭破黑暗的勇气没有错,你之所以错了,是只读书,不读人,只认理儿,不明事,没有做到‘知行合一’!”
这让江学进疑惑。
“何为‘知行合一’?”
“读圣贤书,不算懂,行圣贤事,方为真正的读书人!”王阳明说:“你读一万遍‘锄禾日当午’,不如拿着锄头去感受一次正午锄禾的艰辛。前者为知,后者为行。只知不行,实乃不知,只行不知,也为不行。知行合一,方得真知,才是读懂了圣贤书啊!”
这给江学进打开了全新的天地。
但仍有心结。
“可我终究是为了博名,心不正,害了人!”
“所以,你才要端正自己的内心,知错改错,以后不再犯错。”王阳明说:“这个世上,就不存在不会犯错的人,只有不知错,不改错的人。能明悟自己的过错,你距离知行合一,便不远了!”
至此,江学进彻底明悟。
原本多年苦读却一直卡着的儒道修为,终于有所突破,自身文气彻底实质化,成为了属于大儒的“浩然正气”。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开导自己的老者,身上竟然带着圣道文气。
“学生江学进,多谢文圣指点!”江学进想要跪下行礼,却被王阳明拦住了,摇头道:“我这心学书馆,就是为了那些修为、品德都足够,却困于心障之人所开。我的指点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让你突破的,还是往日的积累,以及那颗还未被污浊的赤子文心!”
“可若无指引,学生怕是终生无望浩然,成不了大儒!”
“你若真感谢,以后就践行初心,多为老百姓做一些事情吧!也可将我的‘心学’传给需要之人,让那些苦读圣贤书的学子,不要因为只读不懂,而白白辜负了圣贤的教诲!”
“为百姓做事?”江学进不由得一怔。
旋即点头,道:“我文道已成,是时候参加科举,入朝为官践行所学了!我会吸取以前的教训,不贪功,不冒进,稳重做事,不改初心!”
这一天,世上多了一个大儒,少了一个迷茫的学子。
心学传播了第一个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