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抑关东流民,百姓造厄运
赈灾之事,入李儇之耳,又于马球之中抛诸脑后。
而很快,卢携便着手‘赈灾’一事,凭借着户部侍郎一职,从本就快能跑耗子的国库之中调拨钱粮出来,又下令将义仓之中的粮食转运出来交给了田公公。
至于田公公,上下嘴皮子一动,从户部下发的赈灾钱粮,经卢携一转手,便于江淮卖出了十倍高价,连同义仓内的粮食一并卖掉。
其所获利,多达数十万贯,其中多半进了田公公的腰包之中,而小部分则为卢携所获。
至于关东百姓,依旧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甚至于,数日后,卢携再次上书《请抑关东流民疏》:
“今关东旱魃,虽伤禾稼,然东南贡赋已抵东都,官廪犹充。
宜令诸州严辖流民,本贯遣返,毋使聚结京畿。
其称饥盗谷者,依《贼盗律》斩决,以儆效尤。
至若减赋之请,乃奸吏惰农借端抗课,不可轻许。”
这封奏折与之前所写奏折,全然成了两个意思。
前者乃是呼吁朝廷减免天下百姓税赋,而后者却说,凡是呼吁朝廷减免税赋的都是奸臣。
卢携可谓两面三刀之歹人。
但这一封承奏,却是在朝堂之上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年幼的李儇不明其意,但听到这位‘忠臣’说东南贡赋已抵东都,官廪犹充之后,便也觉得这赈灾一事应该是卓有成效。
特别是自己‘信任’的那些官员,以及阿父都赞同此策,那就说明是真的没有问题了。
既然都已经解决了旱灾的事情,那肯定就不能再减免税赋了。
旋即,李儇便准了卢携的承奏。
于是乎,朝廷下令:
“凡是因为饥饿偷盗粮者,皆按盗贼律,斩立决!
着各地藩镇不得延误朝廷税收,按时上缴,另赐‘催收’铁牌,持此铁牌,速收税赋。
另流民不得入京,诸州严辖流民,遣返流民回原籍。”
此政令一出,下发各地之后,本就已经快活不下去的百姓,更是遭到了灭顶之灾。
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如今朝廷不但不赈济灾民,反而要将他们遣返回去。
要是他们能在原籍活下去,又怎么可能背井离乡流亡他地?
这不明摆着让他们回去等死吗?
而一些在原籍还勉强能活下去的百姓,却见到了朝廷派发给税吏的‘催收’铁牌。
着令这些百姓缴纳‘旱赋’,所谓‘旱赋’,便是旱灾年份,朝廷派发下来用于抗旱应急的税,征收对象正是受灾地区的农户和地主等。
而这一税,是唯一在绝收年间强征的税,对,强征,不论能不能交上,只要你是个人,只要你还喘气,就得交。
且这旱赋实行的乃是连坐制,一户欠缴,全村补缴。
而这些勉强还能活下去的农户,却因为村中多户流亡,而承担着不属于他们的旱赋。
原本旱赋规定的是每亩田地纳粟一升,但因为多户逃离的情况,他们却需要缴纳多于自身三倍或者四倍的旱赋。
以至于这些尚且还能存活的百姓不得不将田亩土地,甚至家宅妻儿贱卖给城内的世家大族,以换取活命的粮食,以及州府征缴的旱赋。
甚至于一些因去岁旱灾而导致抛荒的田地,都算在了他们的头上。
毕竟,大唐的节度使们可不管这些,好不容易找到个捞钱的机会,自然要拼命压榨。
至于百姓死活...与他们何干?
而一些全村逃荒的村落,因实在找不到能顶税之人,便于州府京畿一地用牙兵进行搜寻,将其抓回原籍,并令这些流民买卖妻儿以缴纳旱赋。
鬻妻一石粟,易子三日粮。
至于不愿纳税者,斩立决!
于是乎,偷盗者斩立决,不愿纳税者,斩立决,几乎逼的关东百姓几无活路,迫使他们不得不贱卖己身于富户世家。
甚至于白送,只要能免去他们税赋,他们宁愿给人当牛做马,只为了能活下去。
致使在关东各州府外,成片成片的流民聚集于城外,发间插穗,被人当作猪狗一般挑三拣四。
但即便如此,绝大多数人还是只能等死,只有小部分幸运儿...貌美女子,身壮力士,医者,铁匠,木匠等,得以存活。
犹有余力者,则行山间野道,偷往川蜀河东等地,以求活命。
旱灾最严重的地方,以河南道(汴宋、曹濮)为首。
而巧的是,这里正是大唐最大的两个盐枭的老巢,也是北方盐贩们的聚集地。
早就心生反意的王仙芝,看着数以万计的流民在水深火热之中挣扎,顿时便生出了心思。
于是乎,王仙芝在灾民群中开始散播口号:
“卢携饲鹰犬,仙芝活饿殍。”
并于濮阳外开州放粮,招揽人手。
而灾民们听到这口号,此时哪里还管王仙芝是什么人,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就是好人。
于是乎,灾民之中逐渐流传出一句话:
“州杖催赋,唯投草莽可活。”
一时之间,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或是投靠王仙芝,或是投靠黄巢,以及关东的一些盐贩。
甚至不少人开始在关东等地,占山为王,聚众为匪,劫掠一些大户家中粮食,并对抗藩镇军队以活命。
自此,关东一地,彻底混乱了起来,大唐在关东的统治,正在急速瓦解之中。
藩镇军队对抗流寇,百姓抛地抛产,流为贼寇,节度使收不上税赋,其所豢养的军队,自然也就削减了战斗力。
甚至一些士卒因为拖欠军饷,私下里开始贩卖武器。
......
与此同时。
昭义潞州。
昭义节度使高湜此时也是焦虑不已。
虽然去岁征收了三年青苗,但谁能想到,今年又是旱灾,特别是数日前朝廷下达通牒,让尽快缴纳旱赋。
如今自己尚且军费不足,又如何给朝廷缴纳税赋,且粮价盐价日益上涨,此时军中已经开始有些人心浮躁了。
因为发下去的粮饷,如今已经不足以让那些士兵吃饱。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怕是会出大乱子。
“李支度使,如今我昭仪收取旱赋大约有多少?”
高湜看着支度使李刚问道。
李刚闻言,如实道:
“如今收上来的旱赋不足四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