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洪津宝见拍摄暂停，立刻高声喊道，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袁和萍转头看见两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着走过来：“三毛？麦哥？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他接过场务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麦嘉掐灭烟头，露出标志性的龅牙笑容：“专程来找你啊，八爷。有好事商量。”

　　袁和萍挑了挑眉：“哦？什么好事能让两位亲自跑一趟？”他示意助理去拿几瓶汽水，然后领着两人走向片场边缘的休息区。

　　三人坐下后，洪津宝迫不及待地开口：“八爷，我和麦嘉跟卢同签了约，准备合伙开电影公司。”

　　“卢同？《富贵逼人》那个？”袁和萍接过助理递来的汽水，眉头微皱，“听说他最近在新晚报上招兵买马，搞得风生水起。”

　　麦嘉点点头，压低声音：“不只是风生水起。卢生有一套全新的电影制作理念，以制片人为核心，给创作人员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资源。我和三毛已经见识过了，确实不同凡响。”

　　“麦嘉这老小子在米国混过，能得到他的认可，卢同那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袁和萍在心里盘算着，喝了一口汽水，没有立即回应。片场另一头，导演在喊准备下一场戏，场务们忙碌地重新布置场景。

　　“师兄。”洪津宝向前倾身，圆脸上写满诚恳，“卢生特别欣赏你的动作设计，说你的打戏有灵魂，打算开一家新公司，还给你留了位置。技术入股，你占两成。”

　　“两成？”袁和萍的手指轻轻敲击汽水瓶，发出清脆的声响，“剩下八成怎么分？”

　　“卢生六，我二。”

　　袁和萍轻笑一声，正要说话，麦嘉把合同拿了出来，“看，这合同里明明白白地写了——”

　　“公司初始账面资金为一百万，由卢同方出资，占股六成，洪津宝先生、袁和萍先生技术入股各占二成，三年内完成五部电影的拍摄后视为认缴成功。股份认缴成功后，先前五部电影的分红在第一时间发放。”

　　“认缴成功前，洪津宝先生和袁和萍先生为我司员工，福利参考旭日群星的C级合约。”

　　“五部电影的拍摄均需经卢同先生同意，或由卢同先生安排。”

　　“八爷，C级合约的导演薪水至少五万，你要是第一次拍电影，你觉得能拿多少薪水？”

　　“两三万吧！”袁和萍对业内对自己的评估还是很清楚的，他接过合同，上下翻了翻。

　　除了技术入股这部分内容有些坑人外，其他条约都很实惠。

　　思虑再三，袁和萍还是不确定要不要签合同。

　　片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一个特技演员在做高难度动作时摔倒了。袁和萍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但看到剧组医护人员已经赶过去，又慢慢坐下。

　　“八爷，你那么多好想法，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只设计打斗场面？卢生说电影是一个整体，动作戏应该推动剧情发展，而不只是插曲。”麦嘉眼瞅着洪津宝靠不住，只能亲自游说，“这合同也没规定你不能在别的公司里当导演。你靠着卢生的资源打响名气，还愁以后没有戏拍吗？再者，三年拍五部戏又不算难事！现在哪个拍动作片的导演不是一年三部戏！”

　　袁和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起自己无数次向邵氏的导演建议动作戏如何与人物性格结合，却大多被敷衍了事的经历。周老板虽好，却没有给出让他心动的条件。

　　卢同的合约虽然严苛，给出的优惠是实打实的。

　　洪津宝诧异地看向麦嘉：“你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很早就进入演艺圈，对左派和右派的斗争也颇为了解。

　　自由总会经常要求参加左派活动的会员写“悔过书”，不写就封杀。但像他们这种刚成为导演的人，若是在左派成名后跳槽到右派，自由总会就会在报纸上宣称“成功招安”，还会给予一定优待。

　　袁和萍也get到麦嘉的言外之意，心里的那点顾虑也消散了，即将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场记跑来通知袁和萍准备下一场戏的武术指导。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向两位老友：“你这样算计卢生，他不会生气？”

　　“他要是会生气，合同里就不会有这种漏洞了。”麦嘉笑着摇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片场的喇叭响起，催促袁和萍回去工作。他站起身，将签好的文件还给麦嘉：“我争取早点收工，你们帮我约卢生出来谈谈。”

　　“好。”麦嘉接过合同，走到电话亭旁，“电话号码。”

　　洪津宝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懊恼道：“不知道啊！”

　　“衰仔，合同里有写！”

　　“哦！”洪津宝匆匆忙忙地翻开合同，在第12页看到了电话号码。

　　“312xxxx。”

　　接电话的是阿梅，她熟练地和两人聊天。听到袁和萍签完合同，还要见一见卢生，立即问：“你们那附近是不是有一家金记茶餐厅。”

　　“额……”麦嘉看向洪津宝，见他点头了，才回话，“对！”

　　“就定在那里吧！我会通知卢生在六点前抵达。”

　　金记最近和《富贵逼人》搞了个联名活动，在那边吃饭不用钱。

　　作为抠门的宣传总监，阿梅奉行能省一点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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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记茶餐厅的玻璃门上贴着《富贵逼人》的大幅海报，海报上有缤缤服装的广告，进门处立着卢同的人形立牌。袁和萍站在门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师兄，别紧张，卢生很好说话的。”洪津宝拍拍他的肩膀，宽厚的手掌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麦嘉已经推门而入。

　　茶餐厅里人声鼎沸，角落里一张圆桌旁已经坐了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低头翻看一本笔记本。

　　“卢生！”麦嘉高声招呼。

　　卢同抬起头，袁和萍不禁愣了一下——这个小白脸就是卢同？

　　报道称，卢同今年22岁，可看他的模样，说是中五学生都有人信。

　　“八爷，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