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往丽正殿走去,一想起张明对未来的梦想,就不由心里发笑。当他走进殿中,见到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终于又开怀大笑起来。
长孙皇后迎上,见丈夫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劲地笑,不由好奇心大起,说道:“二郎,发生什么好笑之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给妾身听听。”
李世民说道:“此事本来就与观音婢有关,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可能今后你还要帮别人抚养个儿子,哈哈哈。”
长孙皇后一头雾水,与自己有关?还要帮人养儿子?她大眼睛眨眨,看丈夫还是笑,就摇着李世民肩膀,有些撒娇道:“二郎说嘛,再有趣的事,就你一个人笑,有甚意思?快说出来,妾与你一同笑岂不是好。”
李世民终于止住笑,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拉着长孙皇后坐下。
宫女端上饮品与几样瓜果,放到天子夫妻面前的案几上。李世民挥挥手,让她们全都退下。
长孙皇后拿起一个硕大的石榴,正要去掰,却递给了丈夫,李世民接过,稍一用力,将石榴掰开。长孙从丈夫手中接来两半石榴,半个放到案几上,手拿半个,剥了一粒,送入丈夫口中。
李世民道:“观音婢,你可知今日皇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孙皇后道:“知道啊,宫中已经传开,说是大安国的皇子使节,今日到了长安,入住在鸿胪寺寅宾馆。”
李世民道:“不错,张照临上午抵京,我命几位宰相亲到春明门外相迎,也算给予了最高礼遇。”
长孙皇后道:“自张照临被吴黑闼将军接到,护送前来长安,中途发生的事情,吴将军随时派人送来奏报,二郎都会说与妾身知道。叫妾身想不到的是,这位张照临竟是这般宅心仁厚,一国皇子,会为了救一个毫无瓜葛的女子性命,让自己的孺人,哦,他国那里叫做侧妃,在他身上抽血,真让妾身想不到呢。二郎你一进门就笑得这般开怀,莫不是与张照临有关?”
李世民道:“正是,不过提到今天之事,还要从你兄长那里说起。”
接着,李世民就把那天长孙无忌在崇教殿上,有关张明的分析,简明扼要讲给长孙皇后。
长孙边听边沉思,然后说道:“二郎,妾身大兄虽有些多疑,不过猜想的还是有些道理。假如真似大兄想象的那样,这个张照临野心定然是有的。”
李世民道:“所以这几天,我总在想这个事情,如何才能探明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不过我怕你也为此烦恼,就未对你提及。”
长孙皇后有些明白,问道:“难道二郎今天见到张照临,与他交谈过?这怎么可能?按规制,外国使节在没有正式朝见,递上国书之前,你是不能私自召见他的。”
她又笑道:“就如两家婚配,已经下了聘礼定了亲事,但是不到洞房之夜,一对新人却不能见面。”
李世民又一阵笑,便把今晚和长孙无忌一起,扮做李孝恭的随从,到寅宾馆去见张明一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讲给妻子听。
果然不出所料,长孙听罢,也是忍不住,不顾形象大笑起来,边笑边道:“难为这个张照临,会想出这么个绝妙无比的好主意,他带着娘子们归国,生下儿子叫他结义兄弟抚养。”
“他夫妻四人挥挥手,潇洒离去,他兄弟七个抚育侄儿,今后还得操心侄儿的婚事,要不如何为他范阳张氏开枝散叶?张照临真是天才,二郎你说,这主意他是怎么想到的?”
夫妻二人笑了一会,长孙皇后道:“这下好了,张照临为了能够回到父母长兄身边,心思无所不用其极,断然不会是因为与其兄长争夺皇位而被放逐,二郎可以放下心来,任用张照临为我大唐效力。”
李世民道:“其实这里还有一个疑虑,是为夫这两天想到的,今晚也算一并解决。”
长孙皇后有些诧异:“除了所谓争嫡之说,二郎还有何疑虑?”
李世民道:“这个疑虑是我听了辅机的猜测之后,才想到的。当时我想,张照临与那几个小子才认识几天,就能让他们与他结拜为兄弟?他是怀着什么目的结拜的呢?”
长孙皇后有些不以为然:“二郎你这真是多虑了,吴将军奏报里讲得很清楚,是程大将军家的小子先提出来的,张照临才答应的。”
李世民道:“不,我觉得是张照临引诱他的。那些天张照临在讲三国,一直着重说起刘关张桃园结义,但《三国志·关羽传》只云‘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张飞传》只说‘张飞少与关羽俱事先主。羽年长数岁,飞兄事之。’从未说三人有什么结义之事。”
“张照临才学那么高,自然读过《三国志》,他故意在那几个小子面前说桃园结义,不正好引的那帮小子热血沸腾,程知节的儿子年岁又小,哪受得了他的引诱,还不正入他彀中。”
长孙皇后听到这里,笑道:“二郎你本来以为,张照临与他们结拜,是怀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没想到,原来他是惦记着让人帮他养儿子,哈哈。”
李世民笑笑道:“正是,这块大石也算落了地。”
长孙皇后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二郎,他要是真的一心想归国呢?”
李世民道:“怎么可能,在我大唐治下,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怕他真的攒下钱财,要去造船,难道朕就不会派人去烧?他造一条,朕烧一条,看是他造得快,还是朕烧得快。”
长孙皇后笑道:“你们这对还未正式见面的君臣,竟然会先较起劲来。”她又一本正经道:“妾身倒是还有个主意,他生一个儿子,二郎就抓一个到宫里来做人质,生一个抓一个,看他生得快,还是二郎抓得快。”
李世民严肃地摇摇头:“贤妻这个主意不甚妙,张照临一心找人帮他养儿,我都抓进宫中,还要你来看顾,岂不正中他的下怀?”
夫妻二人互视一眼,同时畅快大笑。
次日,用过朝食,礼部郎中周法尚在鸿胪寺少卿刘善因的陪同下,来到寅宾馆,拜会海外大安国使节张明张照临。
周郎中今日所来,目的就是,为顺利举行十一月朔日大朝会,专们来教导张贵使觐见大唐皇帝的礼节。
周法尚很有些不好意思:“张贵使是一国皇子,爵封亲王,礼仪之事,必定熟知,下官此来,班门弄斧。不过唐尚书一再叮嘱,要下官教好贵使,下官也是无奈。”
张贵使很大度:“张某只是通晓我国礼仪,不知道大唐礼仪,请周郎中不吝赐教,就当张某什么都不懂,从头教起。”
然后张明吩咐三品四田,取来所有在即墨定做的衣裳,请周郎中指点,穿哪件衣裳朝见皇帝最好。
果然周法尚选中了那件张明设计的大礼服,让张明穿上,啧啧赞叹魏晋礼服就是大气洒脱,接着开始从头教起。
张明刚要走起方步,内宫又来人了,是一位姓陆的尚仪,来教三位娘子礼仪,以便朝会之日,拜见皇后娘娘。
林楠和刘欣然躲到里屋,陈墨去劝,林楠道:“我不想学这个什么礼仪。要是学会了,再跟着你一起去拜见长孙皇后,那不就更加做实了我是小明那啥,侧妃了嘛。小然你学吗?”
刘欣然不住摇头:“我才不学,我们这样算什么呀?不明不白的就从姐夫变成了丈夫,姐,我还是你表妹吗?拿我当啥了?”
陈墨忙道:“楠姐,小然,这不是一步步给逼到这里了嘛,你看又不是明哥有意欺负你们,他什么时候把你们当侧妃偏房了?咱们这不是演戏给唐朝人看嘛,你们就配合一下好了。”
看林楠和刘欣然不做声了,陈墨又道:“你们俩哪怕一点礼仪都不学,就会鞠躬作揖,到那天,长孙也得把你们请到宫里去,想跑掉都没门,还不如学学呢,这叫艺多不压身。”
林楠道:“这算什么艺呀?小墨啊,我这才发现,你就是老虎身边那个伥。”
嘴上这么说,身体没办法,该学还得学。
四人学了一上午,周郎中和陆尚仪告辞,说明天上午再来。
刘欣然脱下这身出自张明手笔的贵妇礼服,一屁股坐下,她感觉累得够呛,想想却说道:“下午没事,要不咱们去逛逛西市?”
张明道:“不行,这几天,哪也不要去,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学习学习礼仪,酝酿酝酿情绪,等正式见过皇帝与皇后,再出去转悠不迟。”
刘欣然小嘴有点嘟起:“到了长安,哪能不去东市西市?不是上午学礼仪嘛,下午又没事情。”
林楠道:“小然,你姐夫说的对,我们现在算是客人,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连锁反应。咱们要出去,肯定要告诉寅宾馆的头头吧,他就得马上去请示鸿胪寺的领导,然后就会惊动礼部尚书级别的,人家也会担心大安国使节的安全呀。你说他们是同意好,还是不同意好?别找那个麻烦了,初一以后再说。”
刘欣然也就那么一说,不能出去就不出去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