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和陈墨吃了一惊,急忙穿上衣服,端着油灯往西屋走。
还没到门口,又听林楠轻声道:“先别进来,等我穿上衣服。”
不一会,林楠说好了,张明和陈墨走了进去。
西屋南北并排放了两张床,林楠和刘欣然一人一张,中间留着通道,床头一张小几,放着油灯。
靠南墙东西打横摆了一张床,这是前程似锦睡的,这会她们正站在自己的床前,四只大眼萌萌地看着刘小娘子。
林楠坐在床边,刘欣然站在床头,她一见姐和姐夫走进来,对他们招招手,又指指身后的墙面,那里贴着一块麻布。
张明走近,问道:“小然,怎么了,什么秘密?”
刘欣然用手指敲敲麻布中间,又敲敲别处墙面,声音确实有些不同。张明一下明白了:“这里面是空的?”
刘欣然点点头:“肯定的。”
陈墨道:“你怎么发现的?”
刘欣然道:“刚才我准备上床,没注意滑了一下,手正好扶上去,我就感觉不对。这屋本来只有一张床,东西走向的,这个地方正好给蚊帐挡着。”
张明又对那里敲了一下,端着灯转身就走,回来后,手里多了那把宝刀。
他掀开麻布,对着感觉中空的位置,用宝刀开始挖,刘欣然端灯照着,几刀下去,已经能够看出,这里开了一个方形小洞。
张明从小洞里掏出一个木匣,放到小几上。四人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心中有数,那三个贼匪只在韩家略走了浮财,这个隐藏在床里蚊帐后的机关,他们哪里能够想到?
四个脑袋凑到一起,张明打开匣子,一瞬间,油灯之下,闪亮的金属光泽映了出来,定睛再看,里面除了金条银锭之外,还有一个卷轴。
张明取出卷轴,把匣子合上,说道:“小墨,放到我们房间,你们一起去数一下。”
林楠道:“数什么数啊,小墨拿走吧,和以前的放一起。刘县令买地,还有盐场一段时间的开支,要不少钱。今晚发现的,连同以前的,肯定应该够用了。”
她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的两个小丫头,轻轻说道:“你们俩看到什么了吗?”
前程很坚决地摇摇头:“回娘子,小婢什么都没看到,似锦你呢?”
似锦的唐言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小婢也是,小婢已经睡了,娘子。”
张明把卷轴拿到堂屋,林楠和刘欣然跟着一起出来。
陈墨回到东屋,拨动行礼箱密码,拉开拉链,从木匣里拿出金条银锭,和原来的那些放到一起。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一目了然,却十分沉重,两个檀香木椟,一包金银。
这是他们四人除衣服外的全部身家,自然十分小心保管,白天放到马车座位下,四田不离马车一丈远,晚间放到卧室。
陈墨做完这一切,也来到堂屋,张明已经翻开了卷轴,看了几眼,他就能够确定,这是一本账册,韩利川进赃销赃的账册。
张明这几天经常和东泰村的雇工们闲聊,从只言片语中知道,这个韩利川出生在本村,年轻时不想学父辈那样挑水煮盐,就跑到县治跟人学做小买卖。天下大乱后,不长时间他回到村里,却好像发了财,置办下大宅,又讨了一妻一妾,还买了两个侍女。
不过韩利川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外出些天,有人问起,他说是在莱州和青州还有生意要处理。时间长了,村人也就见怪不怪。
张明看着账册,林楠不感兴趣,刘欣然和陈墨倒是兴致勃勃也探头看。
看了一会,陈墨道:“这就是本流水账,你们看,某月日,自王才生处得金簪、金镯若干,蜀锦、湖绸、头面若干,这是取得赃物。这个王才生,我估计就是那个贼头。”
“再看下面的,某月日,珊瑚一树,与昌阳李仙儿,获金若干,玉簪一对,与寿光贺宗,获钱若干,这是卖出赃物。这家伙,还挺细致,进进出出都要上账。”
张明道:“跟你一个师父,职业病。你更狠,人家老韩好歹还是生意上记账,你倒好,我买二斤香蕉你都写小本上。”
林楠坐在那里发笑:“真假的小墨?不嫌累?”
陈墨小脸一红:“别听他说得那么夸张,我闲着也是闲着,记着玩的。到了大唐我可没记家庭开支,现在到这边,只教来大哥和阿勤做盐场的帐。”
林楠道:“明天盐业公司就会有了产出,小墨,你的任务最重,财务上你要把关,一定要教好你两个徒弟,记账我也不会,明天看看我能教教他们加减乘除。”
陈墨道:“不用你帮忙,做账也很简单的,主要教他们两点,一是记账时用阿拉伯数字,我告诉他们这叫安国数字,外人还看不懂,我们内部使用最好不过。二是采用龙门帐法,做成表格,记好进、缴、存、该四大项,暂时够用了。等我们到了长安,再慢慢陪养这样的人员,分发到各个盐场。”
张明没参加她们的畅想计划,只是慢慢放开卷轴细细看着。刘欣然问道:“姐夫,这账本还有用吗?看得那么认真。”
张明道:“可能有用。对了,不知道那个王家的三管事尊姓大名,明天问问村民,他们应该知道。”
刘欣然笑道:“姐夫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还别说,我就知道他叫啥名。”
张明一愣:“你怎么会知道?他叫什么?”
刘欣然道:“王本生。今天我带前程似锦去河边洗衣服,几个女人也在那里,就说起姐的光辉事迹,一个女人说,要不是你家神算娘子来,还不知道被那天杀的王本生骗多久。我问谁是王本生,女人说,就是那个养儿子不长鸡鸡的三管事。”
张明轻轻念叨着三管事的大名,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
第二天下午,东泰村东,新建盐田。
盐池周围已经站满了人,东泰村的男女老少们,一个不落,全部聚集于此,连那卧床的妇人,也被儿子背着过来。
王景昭的马车停在结晶池那头大通道上,家丁们站在左右,目光警惕,看着周围,村民自是不敢靠近。
还有几辆马车和几匹马也停在远处,看样子是附近小盐商或者大户。
结晶池边,张明和三女坐在胡床上,悠闲地聊着天。
又看看天色,张明嘀咕道:“得有三点多了,太阳还挺火辣呢,应该差不多了。”
忽听来一口叫道:“郎君,我看到一些盐粒了。”他一直蹲在池边,头也不抬看着眼前的池子。
越来越多的人在喊:“真的长盐了,张郎君真能撒土成盐。”
又有人喊道:“长了好多盐,张郎君真是仙家弟子啊。”
张明非常淡定,一副得道高人模样。
又过了一个时辰,周围群众都已等得不耐烦,张明高喊一声:“出盐大吉!”然后吩咐道:“一口兄,阿勤,带人收盐。”
来一口、阿勤大声应诺,他们更是等得焦急,一听郎君下令,急忙带几个雇工,肩扛木耙,走下结晶池。
此时池中卤水还有脚面那么高,几人也不管脚皮被卤水蛰得生疼,一字排开,放下木耙,就开始搂了起来。
一耙下去,搂了没几步,晶莹的盐粒就被推了有半尺高,雇工再也搂不动,木耙也吃不住劲,就搂第二耙。三耙四耙下去,耙耙见盐,不一会,堆成一个小盐丘。然后众人换个地方,如此操作,又一个盐丘堆成。
池边的观众们已经激动得大喊大叫,他们活到今天,从没想到,这么多的盐巴,会以这样简单而又神奇的方法制出。
王景昭早已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一切,又不敢置信,又不能不信,他转头看向张明,这个昨天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丑类妄人,如今却是那么深不可测。
牛必利傻傻地看着盐池,一个个盐丘堆起,他感觉是在做梦,这个假冒皇子的奸狡之徒,竟真的得到仙家妙法。
盐丘全部堆好,雇工们拿来早已准备好的麻袋,用木锨铲盐,装进麻袋。
装好麻袋,堆到张郎君与三位娘子身边,开始过秤,来一口报数,阿勤记账,最后合计,十亩结晶池,出盐共计七千六百三十斤有奇。
听到阿勤大声向张郎君报出这个数字,场中先是一片死寂,接着就炸了窝,几个老人趔趔趄趄跑到麻袋边,捏了几粒盐,放到口中,然后直接跪下来,痛哭嚎啕。
村正也在人群中,他念叨着:“村中三十二户煮盐,吃苦费力,每月每户只出一二百斤。郎君只带几人过来,开挖池子不算,今后应该一直能用,撒撒仙土就行。只用三四人管着几个池子,从放水到收盐,不过十余日,就长成七千多斤盐,这不是仙家妙术是什么?”
他也跪下了。
林楠、陈墨和刘欣然当然也很激动,这是他们在大唐事业的起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黑吃黑那个不能算。
远处那几个小盐商和大户,纷纷围拢到张明这里,有意与张郎君攀谈一番,张明叫他们到县廨去找刘明府,几人答应。
家丁们隔开人群,王景昭神色复杂地来到张明面前,施礼道:“王景昭见过张郎君。”
张明也很有礼貌,他给王景昭回礼:“张明见过王郎君。”
王景昭道:“鄙人欲向张郎君请益一二,不知张郎君是否有暇?”
张明本来也想与他做生意,于是道:“当然可以,不知王郎君想在何时何地向张某赐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