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锣敲过，月光照在城墙上如白霜。

　　萧易从浅睡中清醒，脸上绑块麻布，像猫一样从树上跳下。

　　他绕着上芒县城外围转了一圈，然后在城北通往一座庄子的小道上，找到了秘密夜市。

　　与想象中的秘密夜市不同。

　　小道两旁支有菜摊，肉摊，半扇猪肉分成一块块放在放倒的木板门上。

　　有活鸡、活鸭、胖头鹅，嘴巴和翅膀都用稻草绑着，四五只挤在笼子里。

　　摊子前插根棍子，火把扎在棍子上，充当照明。

　　小道上，有人用布遮着脸，有人大大方方，来来往往，偶尔停下来和摊主争一番价。

　　跟正常的市场没什么两样。

　　萧易混入人群。

　　他很快想清楚其中缘由。

　　说到底，还是需求产生市场。

　　因为上芒县明确实施宵禁，白天的生意做不完，便会想到晚上接着做。

　　城内不让做，就来城外做。

　　然后想到反正已经违反规定了，再多违反些也无妨。

　　于是，一些不让卖的东西出现在这，比如：牛肉。

　　估计官府知晓这里的情况，只要不是太出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易走到肉摊前看看，又来到菜贩旁瞅瞅。

　　寻找黑市的蛛丝马迹。

　　黑市显然超过官府的允许范围，不存在固定摊位，而是隐藏在夜市之下。

　　那些看上去普通的摊贩、逛夜的闲人、路边乞丐……都可能是黑市一员。

　　一会过后，萧易将目光锁定一个行人。

　　他观察了对方一阵，虽然戴着一张老生面具，在夜市里并不突出，但行为衣着显然是富贵人家。

　　对方走走逛逛，有时凑到摊主或其他人跟前低声说两句，也不买东西。

　　大概率和他一样，是寻找黑市的买家或卖家。

　　萧易假装漫不经心地凑上前，擦肩而过时，小声问：

　　“要货吗？”

　　老生面具一愣，转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夜市边缘。

　　远处的火光将影子拖拽到结满露珠的草地上。

　　老生面具谨小慎微，在距离萧易三步外停下。

　　“什么货？”

　　声音低沉生涩，明显是故意压着声音。

　　“洗灵丹。”

　　“有多少？”

　　“一整瓶，十粒。”

　　听见这话，面具下的双眼蓦地睁大。

　　萧易嘴角一勾。

　　有戏。

　　老生面具环顾四周，在胸前比划出“一”。

　　“一百两。”

　　萧易转身就要离去。

　　老生面具连忙跟上，语气急迫。

　　“你可以先报价嘛！”

　　“二百两。”

　　“最多一百二十两。”

　　萧易再次加快脚步。

　　老生面具继续跟上。

　　两人在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一百五十两”达成交易。

　　萧易给出洗灵丹。

　　老生面具递来一叠宝钞。

　　“十五张十两白银宝钞，你可以在青雀国境内所有钱庄兑换。”

　　萧易数了一下，确认十五张，点了点头。

　　对方很讲究，他在心底产生了些许信任。

　　想到自己还会来三四次，有个固定的客源能少些麻烦。

　　于是，他晃了晃手里的宝钞说：

　　“如果你还想要洗灵丹，下个月的今天，夜市等我。”

　　老生面具检查完手里的丹药，同样点点头。

　　“好，不管多少我都要。”

　　……

　　交易结束，萧易离开夜市后，围着上芒县城转了两圈。

　　没有回家，而是一头钻入山林。

　　他找了棵大树，爬上树冠，等了许久，才稍微放松。

　　坐在粗大树枝上，他心念一动。

　　一百五十两宝钞落入黄金秤的青瓷秤盘。

　　“全部换成洗灵丹。”

　　宝钞消失，两个小瓷瓶出现在他手中。

　　成了！

　　他忍不住亲吻瓶身。

　　只要按照现在的操作，每次都能多出一瓶洗灵丹。

　　再来两次，就能凑齐三瓶。

　　也可以多来几次，多攒几瓶，为后面的修炼作准备。

　　没有犹豫，他取出一粒洗灵丹，仰头服下。

　　丹药化作一团热源，温暖，柔和，顺着食道进入腹部。

　　药力被丹田气海吸引，如春风般拂过灵力。

　　有几缕原本灰浊的灵力像美玉拭去灰尘，露出光洁温润的本体。

　　萧易调息吐气，眼中掠过灵光，运转灵力，推出一掌。

　　一道白刃打出，划过树枝，树枝断裂，切口平滑。

　　……

　　次月，萧易和老生面具如约而至。

　　依然是一百五十两换一瓶洗灵丹。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交易结束的很快。

　　在离开的路上，萧易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他绕城两圈，然后钻入山林，跟踪者随之消失。

　　又一月，萧易和老生面具再次进行交易。

　　他想试探老生面具是不是跟踪者，无果。

　　在回去的路上，跟踪者再次出现。

　　这次，他绕了段圈子后，突然回追，想找出跟踪者，无果。

　　又过了两个月，每次交易结束后，萧易都会被人跟踪。

　　但每当他以为对方会出手时，跟踪者又会消失。

　　清点这五个月来的收获：

　　萧易已经完成体力灵力的净化提纯。

　　现在他一身灵力的纯净程度，他只在第四次仙考时，水东府的一个修仙世家的孩子身上见过。

　　除此之外，他还余出两瓶洗灵丹，为自己的第十次仙考做准备。

　　再完成今晚的交易，身上留一百两应急。

　　他已经做好计划，今晚将最后一次交易。

　　来到熟悉的夜市，熟悉的位置，看见那张熟悉的老生面具。

　　萧易二话不说，将一瓶洗灵丹扔了过去。

　　老生面具稳稳接住，同样把捆好的一卷宝钞扔出。

　　交易完成，老生面具转身要走，萧易喊住他：

　　“下个月不用来了。”

　　“为什么？”老生面具回过头。

　　“不为什么。我不打算再卖洗灵丹，也不会再来夜市。”

　　“明白。”

　　两人分开。

　　一如往常，萧易离开夜市后，那个跟踪者再次出现。

　　萧易瞥了一眼身后，脚步不急不缓。

　　他故意告诉老生面具自己不再卖洗灵丹，让对方知道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之前每次跟踪，估计是想摸清自己的落脚点。

　　但他都是钻进山林，使对方无功而返。

　　对方想出手，就只剩今晚，且必须在他躲进山林前。

　　萧易以自身为饵钓对方。

　　如果对方及时收手，他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对方真的出手，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萧易为了不让跟踪者生疑，像之前一样，绕上芒县城两圈。

　　期间不时回头张望，表现出自己的警惕。

　　然后向熟悉的山林快步走去。

　　眼见山林越来越近，对方似乎不会再出手。

　　就在这时，跟踪者突然主动暴露行踪，大步奔来。

　　萧易转身望去。

　　今夜无月，练气三层的修士还做不到夜视如白昼，但看清周围十米内的事物毫无问题。

　　老生面具。

　　咻——

　　破风声急速逼近。

　　铛——

　　一道金光护在萧易身前。

　　一根折断的铁箭扎在萧易前方三步的草地上。

　　向铁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在老生面具身后，远处土坡上冒出两颗脑袋。

　　他们在发现萧易投来的目光后，脑袋一缩，消失在土坡后。

　　稍微收回视线，便看见老生面具正收起手中一块龟壳状的物品。

　　刚才就是这个东西释放出金光，将萧易护住。

　　萧易脑中瞬间掠过一个念头，但没多想，快步朝土坡方向追去。

　　老生面具跟上。

　　射箭的两道黑影察觉到萧易两人追来，交换眼神，分两个相反方向跑开。

　　萧易果断追右边。

　　见状，老生面具追左边。

　　半刻钟后，右边的人被一条河拦住。

　　萧易趁机追上。

　　那人没有做伪装，萧易一眼便认出对方是谁。

　　夜市的肉摊老板。

　　萧易与对方并没有交集，每次来夜市也仅是经过。

　　那么肉摊老板伏杀自己就只有一种理由——钱帛动人心。

　　肉摊老板从腰间掏出杀猪刀，胡子拉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不住了，小兄弟。”

　　肉摊老板粗壮的身材格外灵活，两步就冲到萧易面前，一刀刺出。

　　萧易后撤一步。

　　刺出的刀立马由竖变横，猛地划开，带出一道弧形灵光。

　　萧易连连后退，虽然没被杀猪刀直接砍到，但身上的粗布衣从中间横着裂开一道口子。

　　粗布衣下，萧易的腹部被划伤，伤口从左到右，与他的腰同宽。

　　腹部像是长了一张嘴，不断吐出鲜血。

　　萧易顿时明白对方也是修士，暗幸伤口不深，自己差点被开膛破肚。

　　刚才那一刀绝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萧易的眼神变得狠厉。

　　既然你想要我的命，那我也就没什么好收敛的了。

　　肉摊老板再次逼近，改变握刀方式，举起的右手像一把戈一样快速凿下。

　　比落下的杀猪刀更快的，是一道白光。

　　肉摊老板在身体惯性下继续动作，只感觉右侧一凉。

　　握刀的胳膊飞起，倾洒鲜血，在空中划过圆弧，“噗通”掉进河里，溅起水花。

　　肉摊老板面露惊疑。

　　“你——”

　　没等他说完，又一道白光贴着他的脖子切过。

　　人头落地，血柱喷涌，化身刑天的肉摊老板向前倒在萧易脚下。

　　青涩的脸庞沾染鲜血，萧易面无表情。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