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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遗命

  日头渐高,虽驱散了晨雾,却驱不散铁匠营上空那股沉沉的哀意。

  郭府门前,高高的白色灵棚内外早已人头攒动。

  三声沉闷的报丧锣响过,接着是七通急促如雷的催行鼓,震得人心发颤。

  主礼人,是郭家族中一位老者,沙哑高唱,宣布郭柱首头七大祭正式开始。

  周锐看向最靠近灵堂、棚顶最高的那几席“上案”,那里坐的,无一不是手握实权的人物。

  最前排坐的是官衙的人。

  主簿、兵备道的属吏,还有几个写公文的,全穿着官服,一本正经。

  但神色绷得太紧,怎么看都像来维稳的,不是来吊唁的。

  周锐一眼看出,他们来是为了“压场子”,不是为了死人,是为了活人别出事。

  官员后头是几个本地堂口的当家,多是柱首当年提拔起来的旧部。

  衣服不讲究,脾气却压不住,一个个都盯着王执事。

  再后头是商会。会首坐中间,一圈人围着他。

  面上看不出事,其实早在低头密语,全围着一个问题转:柱首死了,这个空位,是不是可以换人?

  灵前站的是镖局和武馆的人。

  情绪最真,有人上完香就红了眼眶。

  他们想的是另一桩事:刀还能不能照旧供?铁匠营要是乱了,他们可真是砸了饭碗。

  最外围才是周锐他们这批小匠人和中小武馆的弟子。

  人多嘴杂,但谁都不敢出声,只敢悄悄看。

  他站在角落,把整场局势看得一清二楚——谁是真哀悼,谁在布阵,谁打的什么算盘,心里都有数了。

  周锐心中暗自将这灵堂内外的各方势力及其表现一一剖析。

  真要说起这灵堂里谁最有分量,表面上看当然还是官衙占了上风。

  靠着名义上的身份,一压那些虽然背景不浅、却还得低头的堂口一头。

  可堂口在地方上的盘根错节,又稳稳压住了靠钱开路的商会。

  商会那边,一直和镖局、武馆联络紧密,早成了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整体势力远非那些零零散散的小武馆能比。

  表面上泾渭分明、层次分明的一盘棋,实则都悬在一个“空位”上。

  柱首刚走,行会群龙无首。

  一旦这个虚位有人角逐、利益格局出现变动,眼前这场看似体面安稳的吊唁,很可能转眼就掀起风浪。

  周锐看得清楚,官府和商会对“谁来接手铁匠营”这事,心里都有算盘。

  郭闯虽是柱首亲儿子,听着名正言顺。

  可年纪轻,又常年在州府读书,对营里的事根本不熟,压不住场子。

  官衙这会儿表面上撑他一把,说好听是照顾柱首遗愿,说到底,是忌惮王执事。

  这王执事在铁匠营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真要让他一人把持大权,再跟贾老板他们那些商人绑死一块儿。

  那铁匠营的刀铁调配、账目银粮,以后可就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那时候官府想再插手,恐怕就难了。

  可商会那边却正相反。

  他们恨不得王执事上位。

  熟人、好谈话、能做生意,还清楚彼此的底线。

  这种人最“稳”,也最“合算”。

  就在周锐心思急转,暗自剖析这灵堂内外复杂局势之际,堂前的主要吊唁与祭拜仪式已暂告一段落。

  郭柱首的族叔,就是那位刚才主持三献礼的白发老人。

  在郭闯搀扶下,再次颤颤巍巍走到灵堂中央,手里捧着一卷卷轴。

  场内瞬间静了下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郭柱首的遗命,要念出来了。

  老者声音哑着,却清晰庄重,缓缓宣读起柱首生前的亲笔交代。

  遗命前半段内容不算意外,先是回顾了柱首一生为铁匠营的操劳功绩。

  又交代了田地、铺面、铁坊股份等家产的分配,接着是对族中子弟的训诫与期望。

  字句平实,情真意切,听得不少老部下当场落泪,气氛一下压到最沉。

  就在众人以为遗命即将念完,郭闯这位嫡长子顺理成章要接任柱首,铁匠营的未来就此落定之时——

  宣读遗命的老者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至于吾身后,铁匠行会不可一日无主。

  老夫以为,柱首一职事关重大,不可轻授,仍需从长计议。

  为保行会运转无虞,暂由总执事王守义统筹日常营务,待大局稳定,再行商议继任之事。”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如入冰窖,鸦雀无声。下一刻,骚动炸开!

  郭闯脸色骤变,他望着灵前,咬牙强压怒火,眼中满是惊怒与不甘。

  王执事依旧立在一旁,神情沉稳,嘴角微动,像笑又不笑,依旧叫人琢磨不透。

  灵堂内渐渐响起窃窃私语,有人神色震动,有人则暗自窃喜。

  主角站在人群中,心思却远远游离开去。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灵前,脑中浮现柱首生前的种种。

  那人一生谨慎,却终究因一纸命令、一次查扣,惹得州县权贵动了杀意。

  如今遗命将继任之事暂缓,真的是因为郭闯尚嫌稚嫩么?

  还是说——他其实早已察觉,若贸然让郭闯继位,只会令其暴露在各方势力的角力之中,重蹈覆辙?

  所以才立下了这么一份模棱两可的遗命?

  想到这里,主角心头微沉。

  这不是退让,而是护子之深。

  可就算如此安排,又能挡得住多少风雨呢?

  人群后方,一位老者拍案而起,打破了沉寂。

  他是本地一个堂口的元老,头发花白,声如洪钟:

  “郭老叔!柱首爷遗命事关重大!

  我等旧部为何没人作证?此遗命立于何时?

  内容是否有人动了手脚?郭大公子,又为何从头到尾闭口不提?”

  他这一声,立刻点燃了压抑的火药桶。

  几位跟郭家素来不睦的行会元老也站了起来,纷纷发难:

  “不错!柱首爷一向身体硬朗,怎会突然留这种遗命?这事我等从未听闻!”

  “我看那笔迹也不对,潦草得很,和他平日写的完全不像!”

  “郭大公子,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份遗命,是不是真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沸腾。

  灵堂内外,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周锐站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着这灵堂之上的争执,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这哪里还是在吊唁逝去的郭柱首?这分明就是场权力的争夺战。

  他知道,这铁匠营,乃至整个岭南县的平静日子,怕是从今日起,就要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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