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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大祭

  日头渐高,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寒意。

  铁匠营内,却不闻往日熟悉的叮当锤打之声。

  取而代之的,是三通沉闷的铜锣巨响,宣告着郭柱首头七吊唁的正式开始。

  周启文听到这动静,对正在院中整理行装的周锐道:

  “锐儿,是头七大祭开始了。

  官府的人,还有城里各路有头有脸的人物,该按着规矩,陆续来给柱首爷上香了。”

  周锐点了点头,将新换上的青布短衫最后一点褶皱抹平。

  他知道,今日这场吊唁,绝不仅仅是寄托哀思那么简单。

  头七……按照岭南的老规矩。

  今日前来吊唁的次序,向来是官府为先,以示尊崇。

  而后便是本地的乡绅大户,他们是地头蛇,也是铁匠营的大主顾。

  再之后,才轮到各路商会、牙行的代表。

  最后,方是我等这些铁匠营的匠户同僚,按坊口大小、资历深浅,依次入内叩拜。

  柱首爷……您生前对我多有照拂,助我入会,又在锻刀大赛上力排众议,这份恩情,小子一直铭记在心。

  今日,我周锐终于……也算有了些微末的身份。

  能堂堂正正地,到您老人家的灵前,规规矩矩地敬上一炷清香,行一个正式的叩拜之礼了。

  周锐与叔父刚刚步出自家铁匠铺的院门,便看到巷口处一阵骚动。

  只见数辆官家制式马车缓缓驶来,皆由高头大马拉着,车上装饰着黑色挽幛。

  前方,数十名衙役开道,鸣锣喝道,声声肃静回避。

  这支队伍直直驶入铁匠营。

  往日里这里只有铁水与炉火,极少见到官府阵仗。

  此刻,无一人敢挡其路。

  马车畅通无阻,径直驶至郭家府邸门前。在那座高高搭起的巨大灵棚前方,这才停下。

  官威森然,吊唁规格之高,显而易见。

  车马之后,八名衙役合力抬来一幅巨型挽联。

  白绫作底,黑墨书字,长达数丈,极为醒目。

  挽联上书八字:“锻道不朽,工魂永铭。”字迹苍劲有力,气势磅礴。

  落款处,赫然印着“岭南县县衙暨兵备道同敬挽”的烫金官印。

  如此阵仗,引得街巷两侧早早前来观望的匠户百姓纷纷低头躬身,屏息静气,连眼都不敢抬。

  周锐也拉着叔父,肃然立于道旁,垂手而立。他们静静等待,不敢出声。

  这不仅是哀悼逝者,更是出于对官威的本能敬畏。

  郭柱首生前在岭南县的地位与声望,由此一斑可见。

  官府使者入棚上香不久,吊唁者陆续登场。

  本地的乡绅大户先后赶到。

  岭南十二行商会的头面人物也紧随其后。

  他们或乘马车,或坐青布小轿,身后皆带着随从。人虽不多,却极有分量。

  排场不似官府那般张扬,但个个衣冠楚楚,神情肃穆,步履从容。

  随行仆役成群,行走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富贵气。

  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乡绅,更是在灵棚前,当众诵读悼词。

  那篇悼词情真意切,文采斐然。既哀悼郭柱首一生功绩,又不忘表达敬意与怀念。

  言辞之间,还隐隐带出另一层意思:希望铁匠营尽快选出新主事人,恢复旧日秩序,继续为岭南地面提供优质铁器。

  郭家显然早有准备。

  灵棚一侧,视野开阔之处,临时搭起了几座宽敞的茶棚。

  棚内摆着数十套桌椅,陈设简朴,却安排得井井有条。

  几名郭家仆从在旁伺候,奉上粗茶淡水,供宾客歇脚寒暄。

  这些茶棚,看似普通,其实大有玄机。

  周锐一眼便看明白了:这不是茶棚,而是博弈的场地。

  那些身份尚不够直接入内拜祭的宾客,正聚在此处。

  他们低声交谈,互通有无,暗中探风问路。

  这一处茶棚,已成柱首死后,各方势力首次正面碰头的场合。

  联络情势,结交盟友,布局未来——都在这杯淡茶之间悄然进行。

  就在周锐默默观察茶棚内外的动静时,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入巷口。

  车身上,赫然印着百炼斋的标记。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马车停下,帘子掀开。

  贾文在率先下车。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素色暗纹绸衫。衣着低调,极合场合。

  往日脸上的爽朗笑意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恰到好处的肃穆与沉静。

  他没有像其他宾客那样,径直走向灵棚。

  而是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很快,他便发现了躲在角落中的周锐和周启文。

  目光一凝,他迈步走来。

  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方向明确,直奔周锐而去。

  “周小师傅,启文师傅,节哀。”

  贾文在走上前,拱手为礼,语气郑重。

  随即说道:

  “我正要进去给郭老英雄上一炷香。

  两位若不嫌弃,不如一道同行。

  也算我略尽地主之谊,引荐二位拜祭一番。”

  周锐心头一紧,脱口便想推辞:

  “贾老板太客气了。

  您是外来贵客,亲自吊唁已是郭家的体面。

  我们叔侄不过行会新人,按规矩——”

  他望向灵棚方向,低声道:

  “前面那些大坊的老师傅们,还都没入场呢……”

  “呵呵,小周师傅还是太拘礼了。”

  贾文在笑了笑,抬手打断他。

  “我不过一介商人,排在乡绅之后。

  你我今日来此,重在心意。礼数讲到这儿便足够了。

  有我领着,谁敢在柱首灵前多言?”

  周锐犹豫了一下,仍感不安:“可……那些大坊的匠头和管事,还都在等着……”

  贾老板摇摇头。

  “此一时,彼一时了。

  你早不是那个小作坊里,任人使唤的小铁匠了。

  锻刀大赛上,你一手水钢炼法,镇住全场。

  柱首生前认可,镖局洋总也亲口称赞。

  如今‘周记铁坊’的名声,真正懂行的人都记在心里。”

  你手里的本事,值这个位置。

  绝不比那些靠老底混日子的老坊轻。

  别再自轻。也别再让人小看你。”

  周锐便也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与叔父周启文一同,跟在了贾文在的身后,向那高大的灵棚走去。

  在贾文在的带领下,三人顺利穿过人群,步步靠近灵棚核心。

  一路上,他看似闲聊,话里却句句藏锋。

  贾文在低声对周锐说:

  “小周,你今天可得睁大眼睛了。这吊唁啊,表面是送行,其实是较劲。

  看着是街坊邻里来烧柱香,实际上谁都知道,郭老爷子一走,铁匠营空了,位置空了,资源也空了。

  你看那些人——官府来了,乡绅来了,商会的、你们行会的也来了。

  还有镖局、武馆、‘堂口’的人,平时哪见得着,今天都到了。

  他边走边扫了一圈:“都打着吊唁的名头,其实是来站队、找门路、谈利益的。

  郭老爷子生前那点话语权、人脉、订单,现在成了香饽饽。谁不想分一口?”

  “你就别开口,多看多听。谁跟谁点头,谁跟谁装没看见,谁走得近,谁冷着脸——都不是白演的。

  这些人,说不定以后就是你得打交道的主儿。识人,识局,才好落子。”

  在贾文在的引领下,周锐第一次得以真正靠近郭家府邸门前的灵棚。

  灵棚前,白幡如海,寒风一吹,似雪浪翻涌,阵阵呜咽。

  人来人往,宾客如织。

  官绅穿戴华贵,武人劲装利落,商贾光鲜,匠人肃穆,车马堵了半条街。

  地上纸灰香屑堆厚,空气中满是烟火味。

  供桌上香案高垒,烛火通明,祭品堆山。

  周锐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却波涛翻涌:

  光这场面,就知道郭家底蕴之深,不是一般铁匠能比。

  柱首爷掌铁匠行会,掌铁引、统货,财权并举,这等势力……果然非虚。

  可如今人走了,这一切又该落谁手?

  看似哀戚满堂,实则利欲当前,人心难测。

  情义?怕是也得先往后让让。

  他目光落在正门门楣,那幅“锻道不朽,工魂永铭”的巨联悬于其上,香火缭绕,隐现其间。

  那不仅是敬意,更像是官府的一句默示:这场权力更替,他们……已在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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