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外加一刻钟的时间后，周漪准时踏入教室。

　　她一脚跨入门槛，目光如鹰般扫过整整齐齐坐着的学员。数了数人数，九十一人，刚好到齐。她微微点头，正要开口——

　　“嗡——”

　　一股微不可察却迅速拔高的魂力波动陡然在教室后排升起。

　　周漪目光一凝，猛地看向声音源头——教室最后排的两人，古龙与杨玉尘，此刻竟仍旧盘坐在原地闭目修炼。与其他人整整齐齐坐姿端正、目不斜视的模样完全不同。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上那汹涌翻涌的魂力气息。

　　“轰——”

　　几乎在同时，两人身上魂力同时一震，如同潮水破堤般迸发而出。一道浅紫色的光芒在杨玉尘身上流转，一缕深绿中透银的生机从古龙脚下荡开。

　　周漪眯起眼，看得清楚——那是魂力突破的征兆。

　　不仅是突破，更是——同时突破至三十五级！

　　“这……”教室中，不少学员下意识发出惊呼。哪怕他们修为不低，可三十五级并不稀奇。但在这种时刻、在魂力未散、在众目睽睽之下——

　　两人宛如在用修为正面回击周漪先前的“绕圈处罚”与“无视冷处理”。

　　古龙缓缓睁开眼睛，一抹淡金在眼底掠过，随后轻轻吐出一口气：“三十五级。”

　　“差点就晚一秒了。”杨玉尘也睁开眼睛，神情悠然，看向站在讲台的周漪，“老师，抱歉，刚才魂力临界，不便打扰课堂。”

　　周漪面无表情，整整几秒没有说话。目光从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冷漠如水，依旧没有问任何关于他们魂力来源或身份的问题。

　　她只是冷淡地转过头，看向前排其他学员：

　　“今天开始正式上课。刚才的考核，大部分人还算合格。现在，我们从最基本的战斗课程开始。”

　　没有一句夸奖，也没有一句回应。她仿佛彻底将古龙与杨玉尘排除在了“本班学员”的范围之外。

　　可在场所有学员都明白，这两人刚刚用实际行动，在这个班级的第一课上，用魂力正面打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没有绕圈，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他们只是坐着，然后，突破了。

　　——————————————————————

　　随着一缕气流震荡，两黄六紫六道魂环在教室中悄然亮起，古龙与杨玉尘睁开眼，周身魂力盘旋不止，如有潮涌，赫然双双突破至三十五级！

　　讲台上的周漪眼角轻轻一挑，却连一丝评价都没有给，仿佛刚刚那令人咋舌的突破，仅仅是下课铃响了一般微不足道。

　　“安静。”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平淡却具有压制力。

　　“目前，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三位三环魂尊。”她随意扫了两人一眼，却像是在介绍班级总人数一样平常，“我们之后再讲这一点。现在——”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前排的一名少年身上：

　　“霍雨浩，起立。”

　　少年顿时身体一震，迅速站起，腰杆笔直：“周老师！”

　　“你的魂力等级。”

　　“十一级。”他声音干脆，不带半分迟疑。

　　教室内顿时陷入一种古怪的沉默。

　　刚才还在围观两位妖孽三十五级魂尊的学生们，此刻听到这“十一级”三个字，简直像是听见了两个不同世界的语言。

　　“……十一级？他不是跟我们一起考进来的吗？”

　　“史莱克不是十五级起步吗？作弊了？”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王冬更是下意识捂住脸，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竟然输给了一个连魂力都没满十五的魂师？

　　但下一刻，周漪却冷冷一摆手：

　　“霍雨浩是学院的特邀生，入学时可不经初审，但不能逃避淘汰机制。我只说一次，他的存在合理合法，在没有被淘汰前，任何人不得以此事为由质疑他。违者——退学。”

　　话音一落，议论声瞬间归于沉寂。

　　而此时，古龙斜了霍雨浩一眼，忽然道：“这家伙……虽然弱点，但眼神挺坚韧。”

　　杨玉尘耸了耸肩：“我倒是挺佩服他站着的时候不抖……咱们突破的时候那么大动静，他居然连看都没敢看我们一眼。”

　　古龙嘴角一咧：“行，有骨气。”

　　周漪对于众学员们或敬畏、或不满、或畏惧的目光完全无动于衷，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日常操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转过身去，走到教室一侧的灵能黑板前，手指微抬，魂力凝聚成笔，稳稳地写下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攻、防

　　字迹锋锐，仿佛能斩断空气。

　　“我知道，”她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无法违抗的压迫感，“你们之中，大多数人对我刚才罚你们跑圈，甚至直接开除九人这件事都很不满。只不过碍于压力，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扫视全场，包括前排刚刚被点名的霍雨浩，和最后排那两个此刻魂力刚稳下、神色悠闲到像是来郊游的古龙与杨玉尘。

　　“我没有对你们解释的必要。有悟性的人，将来自然会明白我为何如此。至于那些一辈子都想不明白的——”

　　她轻轻一笑，寒意袭人：“那就让他们永远都想不明白好了。”

　　这番话，让本已逐渐平息的教室再次陷入沉寂。但唯有古龙偏头冲杨玉尘咂了咂嘴，小声道：

　　“啧，真像我以前那把火焰审判刀炼出器灵时候的样子，说一句话都带杀气。”

　　杨玉尘没抬头，手指在课桌上点了点：“像归像，你敢反驳不？”

　　“我可没那种闲心，”古龙眨了眨眼，“她要是能带我们打仗，我倒想跟着看看。”

　　两人说得有声有色，却丝毫没有引起周漪的任何反应——她依旧像看不见他们似的，只继续自己的讲课节奏。

　　“黑板上写的两个字，你们不会不认识吧？攻、防。”她语调一转，清晰有力，“今天的第一课，我就从这两个最基本的词讲起。”

　　“魂师体系千变万化，但归根结底可以划分为数种基本类型：强攻系、敏攻系、控制系、防御系、辅助系，还有食物系。”

　　“有的人极端发展，走向极致。有的人追求均衡，意在多面应对。各种路径，皆有千秋。”

　　她的目光忽然锁定一人：“王冬，你来回答。各系魂师中，谁更擅长进攻，谁应倾向防御与辅助？”

　　王冬胸有成竹，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强攻、敏攻和控制三系更擅长进攻；辅助、食物和防御三系更倾向防守。”

　　回答刚落，周漪冷冷出声：“这就是个笨蛋的回答。”

　　王冬瞬间愣住：“周老师，我——”

　　“坐下。”她手指轻点空中，一股沉厚魂力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将王冬的声音硬生生压了下去，毫不客气地将他按回座位。

　　“如果这是四千年前，日月大陆还未与我们斗罗大陆合并之时，你的回答可以算对。但现在，错得离谱。”

　　她目光一转，落在霍雨浩身上，“霍雨浩，你来说，为什么？”

　　霍雨浩心中苦笑，暗想今天这节课他是跑不了了，但还是镇定起身：“因为魂导器。”

　　“不错。”周漪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冷峻，“因为魂导器的普及，战场早已不再局限于武魂的纯粹对抗。辅助系可以远程打击、防御系能冲锋陷阵，敏攻甚至能操纵重型魂导炮台，而强攻系反而因为爆发周期被克制。”

　　她走下讲台，一边走动，一边讲解：

　　“你们要明白，魂师的分系，是对你们能力的描述，而不是对你们‘命运’的预判。你是防御系，并不意味着你不能杀敌破阵；你是食物系，也能成为整场战局的战术核心。”

　　此刻，坐在后排的古龙轻轻点头：“她说的这点，倒是和我家那位炼器讲战术布阵的老头有点像。”

　　杨玉尘睁眼，淡声应道：“她不是死板之人，能从融合后时代看问题，倒是意外。”

　　两人依旧轻声交流，不急不缓地消化着课堂内容，而周漪从始至终，依旧没有看他们一眼——仿佛那两个刚刚魂力当众突破的“怪胎”，并不属于这个班级。

　　她站回讲台，平静宣布：

　　“下节课开始前，我希望你们对自己的魂师方向有清晰认知。别让我在实战课上看到有人还在纠结自己是‘辅助’还是‘拖油瓶’。”

　　“下课，霍雨浩跟我来。”周漪话音落地，所有新生仿佛得了赦令，顿时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悄悄揉了揉自己满是汗水的后背，还有人悄悄望向教室最后排——那里，两个“怪物”正一边打哈欠，一边收拾课本。

　　“这老师，不错。”古龙啪地合上魂导式笔记板，“有点像我之前在一件先天灵宝级锤子里养的器灵，每句话都像在敲脑壳儿。”

　　“……你能别拿人和器灵类比吗？”杨玉尘头也没抬，正认真将魂导式记录板边缘的凹槽擦干净，“她说得没错，魂师的战斗形态早变了。”

　　“哈？所以你现在已经考虑转职搞远程了？那我可得考虑点儿近战了，不然打架我还得在你背后端茶送水？”

　　杨玉尘看他一眼：“你敢乱来，我让你端的可就不是茶水。”

　　“嘿，那也得看我有没有魂导碗。”古龙哈哈一笑，一把搭上他肩膀，“走吧走吧，先回去，我今儿得吃点甜的压压惊。你看王冬那表情，都快咬桌子了。”

　　两人一边笑说着，离开教室，走在学院的林荫小道上。

　　天色未暗，清风掠过碧绿的高槐，光斑在地上细碎流转。古龙边走边仰头哼起不知名小调，手指在腰间挎着的小魂导炉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说起来，宿舍那张床太短了，我睡觉得蜷成虾仁。你睡得下？”

　　“我垫了个防爆阵图当床尾。”杨玉尘语气平淡，“脚伸出去会反弹回来，刚好不落地。”

　　古龙目光一凝：“……你连床都布阵了？”

　　“你不也在床头插了两根炼器残骸当结界柱？”

　　“那能一样？我那是防同宿舍夜起偷我甜点的！”古龙义正词严。

　　杨玉尘微微抬头：“你房间除了我没人能进去。”

　　“所以你才更危险啊。”古龙认真地说。

　　宿舍楼不远，回到寝室门口，古龙刷了个魂导识别牌，门“啪”一声打开。

　　屋里简洁干净，左边是杨玉尘的书桌和魂导阵盘，右边是古龙那堆五颜六色的灵材、被啃过一半的炼金果仁、以及一张歪歪扭扭的“炼器杂笔记”。

　　刚进门，古龙“咕噜”一声摸着肚子：“我真饿了，走，去食堂。听说新生第一天免费，有魂兽肉锅。”

　　“你不是说你要吃甜的？”杨玉尘轻叹。

　　“甜是吃饭后的正事！”古龙理直气壮。

　　于是——五分钟后，食堂三楼最靠窗的位置，两人坐着，一锅香气扑鼻的魂兽肉锅在桌上翻滚，肉是千年级别赤风狼的后腿肉，锅底则用魂导器压制过的魂灵骨炖制汤底，滋补强身，魂力流转间还能微微提升魂力循环速度。

　　“……这锅味道不错。”杨玉尘夹起一块肉，蘸着旁边魂导辣油放入口中，眼神略带满足。

　　古龙嘴里塞着饭团含糊不清道：“你就说吧，有我挑食的好处吧？我昨天就盘了一下三楼菜单。”

　　“你是整个菜单都盘了。”杨玉尘淡声补充。

　　“没办法，我挑嘴。”古龙得意洋洋地继续扫荡锅里魂肉，“这赤风狼虽然年限低点，但肉质韧性好、血气足，不腥，还有点冲击感。比我之前吃的那只千年爆牙猿好多了，那家伙死前都在诅咒我。”

　　“你还真能吃得出记忆。”杨玉尘无奈摇头。

　　饭后，古龙真的没忘记“正事”。他熟门熟路地从食堂角落拉出一块封闭魂导窗帘，拿出一个小巧魂导冰箱，从里面掏出——三层黑金巧克力魂导蛋糕。

　　“……你哪来的？”

　　“嘿，提前两天炼器赚的外快。”古龙咬下一口，笑得跟吃了十年魂骨似的，“这才是生活。”

　　杨玉尘没说话，只是用魂导布擦了擦手，然后——直接拿起刀切走了最大的那一块。

　　“诶？你、你不吃甜的不是你说的吗？！”

　　“我改主意了。”杨玉尘低头不抬，“你不是说我要是远程了，你近战？”

　　古龙顿时噎住：“你这是针对战术来的？”

　　“战术的开始，是战略物资的合理分配。”

　　“你这明明是抢蛋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魂导小桌上蛋糕逐渐减少，窗外落日斜照，魂导屏玻璃上映出两个少年影子，一静一动，清风徐来，岁月悠然。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斗罗——与器共鸣、与魂相依，也与彼此，在悄然中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