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落子无悔
苏夜进了府门,门子领着走了一段石板路,两边皆是应季的花草树木,翠翠绿绿,红红恰恰。
一直入了仪门,穿过向南大厅,再入内仪门,来到了荣国府正堂:荣禧堂。
苏夜抬眸一看,映入眼帘一块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面镌刻‘荣禧堂’三个烫金大字。匾后还印着建造时皇帝的御印。
内里更是陈设一系紫檀案、绿铜鼎、墨龙大画……
那叫一个阔气!
荣禧堂作为会客、祭祀之地,属于荣国府的中心。而在荣禧堂东边的三间耳房,就是贾政王夫人和他姨娘所居住的地方。
而此时,一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在来回踱步。见得苏夜被门子引来,顿时投来炯炯目光。
“是夜哥儿吧?”
贾政见苏夜第一眼,就不由惊了下。
这少年面容俊秀,身段颀长器宇轩昂,从容而自信的模样,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只一眼,贾政就知道稳了。
哪个逆贼还如此自信的往京城跑?
“苏夜见过二舅舅。”
苏夜笑着拜见道。
“哦?夜哥儿,你怎知我是你二舅舅?”贾政饶有兴致。
毕竟自己还有个亲哥哥贾赦,苏夜如果稳妥点,那肯定直接喊舅舅了,万一喊错岂不是尴尬?
可苏夜毫不迟疑,一副笃定模样。
苏夜心道因为我看过红楼梦,知道荣国府是二房当家。
嘴里却道:“姨妈常说大舅舅偏稳重些,二舅舅则‘腹有诗书气自华’。今日一见,自能当即认出二舅舅来。”
贾敏当然不会跟苏夜说这些。
况且贾赦那老米虫跟稳重也搭不上边,只不过略略给他加点数值,免得看起来踩他捧贾政太明显。
倒不是要求着人什么,但见面先说场面话并非坏事。贾政人还不错,苏夜这次也的确需要他去朝堂上,将血书呈于御前。
贾政顿时觉得浑身舒爽,就好像有一个地方特别痒,但是总挠不准,这下被苏夜直击中心一般。
毕竟,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尤其贾政这样自忖读书人的,就喜欢听人夸自己有文化。
苏夜不再废话,直接将血书亲手交给了贾政。
在荣禧堂的地上摊开,贾政神色逐渐变了,最终更是涨红了脸,气的在堂内来回踱步。
拳头锤击着手掌,吹胡子道:“真真骇人听闻,触目惊心!陈贵熊身为指挥使他怎么敢的?如此滔天大罪……”
贾政心中庆幸,好在今日圣上没有做出决断,否则就要被那奸贼给坑惨了。
明日有了这一封血书,加上走私账单,朗朗真相已经摆在面前!
“夜哥儿,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是朝廷的幸事!竟然在被上级坑害背叛之下,还能以少胜多,保护住沿海百姓,真真儿英雄出少年!
那些英勇抗敌,拼死保护百姓的将士们,却死于自己人的箭下,真是可悲,可叹,那些畜生更是可恨!
夜哥儿你且放心,明日舅舅面见圣上时,必当面将此血书呈上,以正清白!”
贾政义正言辞道。
之后又领着苏夜去拜见了贾母。
苏夜一见,果然与那书中所描写一般,老太太虽鬓发如银,却精神矍铄,雍容华贵非常。
“不曾想我大乾竟出此国贼,真是委屈林女婿和夜哥儿了。夜哥儿,你姨妈表妹可还好?这糟心事可让她们难过很了吧?哎……”
贾母对坐在下面的苏夜和蔼道。
丫鬟鸳鸯端了一盏青茶来,苏夜谢过,对贾母道:“老太太且宽心,姨妈妹妹都很好,她们知晓事情真相,心安则无虞。”
“说的很是了,万事都求一个心安。那些个国贼蛀虫,做出这档子事,也不知良心怎能安。”
鸳鸯侍奉着贾母喝了口茶,又问道:“二姑娘和东府媳妇儿可还好?”
“她们都好,病了的那位现在症状已好了,只需再稳固个一年半载,往后就彻底痊愈了。”
苏夜也不知道秦可卿要搞什么幺蛾子才能留在扬州,但根据之前的说辞,想必一年时间对她来说足够。
贾母与苏夜拉着家常,内心却陷入了纠结!
她心知,此番过后苏夜将平步青云!
这一场战役太重要了。
击退倭贼保护了百姓,还可以借此大势剪去王家在两江军中的势力,圣上定当龙颜大悦。
届时,苏夜作为最大功臣,一定会让他掌握一部分的军权。而林如海的位置也会坐得更加稳固。
这对贾府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可关键的是,这一封血书将由贾政交上去,那贾家将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贾母的政治智慧就是两头下注,并不是她只会这一招,而是审时度势下的无奈之举。
举目看去,贾家还有谁是在朝堂上能够说得上话的?当家的二儿子,也不过是个工部员外郎,一个可以捞捞油水,却没有什么政治话语权的职位。
但凡贾家出现一个掌握实权的大官,贾母也就能放心的站队,而不至于一直走钢丝了。
一旦贾政交上血书,那就等同于彻底与老功勋集团切割,和林如海一样,站队到圣上那边去。
而与其余三大家族的联姻,以及四王八公之间的来往,都会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都不用说远了,自己的二儿子贾政,嫡孙贾琏,娶的不都是王家的媳妇儿?
此番与林如海斗得最激烈的,就是金陵王家。
若改换门庭,政儿媳妇和凤哥儿该如何自处?
将血书私下里交给新皇派系的人,也只是掩耳盗铃。大家都不是傻子,如此重要的证据,苏夜必然只会交给与他有关联的贾政……
贾母想的神思有些疲惫,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老祖宗可还好?”鸳鸯关切道。
“老了不中用了,不过是夜里吹了点风就咳嗽。这不正好,有夜哥儿在这我还怕得病不成?”
贾母说着笑了起来,心里也想通了。
人的寿命终有尽头,无论是自己还是那身居高位的太上皇。
这天下迟早都是当今圣上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或许现在就是落子无悔的时刻了。
贾府未来是否还能保着荣华富贵,就看这一招棋。
贾母想到这里念头通达,对苏夜也更加热络了。
这时,只听有少年大喊着‘老祖宗’,往贾母房里跑来。
正是那头戴束发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面若秋月的大脸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