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师道将胡三派出去接应种世豹后,就把人马驻扎了利州通往巴州的官道之上,静静等待着利州的消息。当种师道得到胡三和种世豹在利州全胜的消息后,心中大喜,他立刻带领人马回到了利州。
到了利州种师道询问胡三、种世豹的战况才得知,这利州一战华夏军杀敌近万,俘虏敌军更是多达2万多人。如今华夏军的亲军和护卫军不过2500人,面对如此庞大的俘虏如何处理都成了问题。
种师道此刻有些理解当初蒙古西征的时候为何大开杀戮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给自己留下一个安全的后方。如今他连续攻下兴元府和利州城,如何守卫是一个问题,他也没有想到能抓到如此多的俘虏。
如今就是用收编之策将这些士兵收编都来不及,因为种师道不会让他亲军去新编的俘虏部队去当下级军官的。当然要是将这些俘虏全部斩杀,种师道可下不了这个狠心。
思来想去,种师道决定放弃收编这些俘虏,干脆驱赶他们直奔巴州,强行让他们做攻城先锋以消耗巴州的守军。
兴元府的守卫情况种师道已经让张叔夜想办法了,如今这利州城他只能给在京兆府的种世虎下令,让他带着最后的1000亲军入川,然后再拼凑些二线的队伍,来利州驻守。
诸事处理已毕,种师道让郭盛带领500人马为前锋,驱赶2万多蜀军战俘向巴州城而去。这些俘虏缺药少粮,也没有兵刃,极度狼狈、疲惫不堪的蜀军在华夏军的催促下木然的巴州方向移动。
利州一战蜀军的中经略使、兵马都监全都战死了,如今蜀军中还有几个提辖官、虞候算是管事的了。要是按照秀州三策中的收编之策,这些军官恐怕就会死在蜀军士兵的刀下了。也就是种师道手中兵少,才没有采用收编之策,这些军官才得以活命。但是如今这些蜀军军官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转悠一遍。
蜀军几个提辖官中有一个名唤吕方的提辖官,这个吕方也没什么特殊的本领,只是练了一些花架子的把式,这种把式看起来号坎,只是战场之上全无用处。不过蜀军中如同周通这样的官员也是不少,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刀马功夫,只是看着吕方把式漂亮,就把他提拔成了军官。
这个吕方知道自己本领不怎么样,所以也不敢在自己麾下的将士面前卖弄本领。相反的他善待士卒,反而在将士中有了一定的威信。如今俘虏之中已经没有统帅的大将,吕方逐渐成了士兵的主心骨。
俘虏队伍连续走了数日,每日只提供2餐稀饭,却强迫他们行军6—7个时辰,当队伍快到巴州的时候,整个队伍已经是疲惫不堪,士兵只是凭借着“惯性”向前挪动。不少老弱士兵更是累死在了行军路上。
吕方此时步履蹒跚地跟着队伍艰难前行,他手中倒是有一根树枝充当拐杖,这让他行走感觉稍微轻松有些。今日太阳高照,晒得吕方口干舌燥,再加上腹内无食,让他神情恍惚,前行更加艰难。
吕方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突然就听噗通一声,他定睛一看,前方一个老卒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时有几个蜀军士兵边要去搀扶,这时一个华夏军骑兵催马来到这老者的身边,不由分说举起马鞭劈头盖脸就抽了下来。
那几个蜀军士兵见状赶紧散开,而那个华夏军的并无半点怜悯之心,继续挥动皮鞭向着倒地的老卒打了起来。
那老卒开始还哀号几声在地上打滚,不过哀号的声音逐渐减弱,仿佛鞭子打在他身上也没有那么疼痛了。吕方明白这老卒恐怕就要被打死在当场了。
吕方本来不想管,但是仔细看去过这个老卒也姓吕,算是自己本家。平日里吕方对这个老卒也是多有照顾,见这个老卒眼看就要被打死,他实在心中不忍。一个箭步蹿了过去,用树枝拦住了华夏军士兵的马鞭。
吕方虽然身体疲惫,但是花架子功夫不错,他招式漂亮、身形矫健,以棒做抢,一下子挡住了那士兵的马鞭。
那士兵见招式漂亮,以为遇见了高手,不由得倒退几步,随手拔出腰刀,向吕方砍了下来。
吕方哪里敢跟华夏军精兵动手,急忙倒退数步,将树枝交在左手放在背后,身子站得笔直,左手立掌向前一挥,一脸正色道:“军爷,且住。”
那士兵见吕方动作干净利索,架子漂亮,一时间也摸不准他的深浅,不由得勒住战马倒退几步,上下打量起吕方来。
吕方救护老卒的行为被郭盛看在了眼里,郭盛虽然年轻,但是他们郭家从盛唐到如今练武已经几百年了,而且他们郭家练习的都是战场之上的杀人之技,吕方这种花架子是糊弄不住郭盛的。
郭盛一骑马就冲向了吕方,一戟就刺向吕方。那吕郭盛马快戟疾,吕方根本无从躲闪,他连叫几声的时间都来不及发出,郭盛的大戟已经顶在了吕方的咽喉之上。
吕方吓当时就扔了树枝,跪倒在地,不过他还是高声道:“杀我可以,可饶了这可怜的老卒吧。”
郭盛并没有理会吕方,而是对着那个华夏军士兵道:“汝为亲军,乃军中精锐也,如何被这花拳绣腿唬住。”
那士兵满脸羞愧,愤而用刀指着吕方,道:“这小子戏耍小人,请将军让我诛杀此僚。”
郭盛根本不关注吕方的死活,收起了大戟,本想让那华夏军士兵杀了吕方了事。可是他无意中往四周一看,见这些蜀军竟然都看着自己,面露怨恨之色。郭盛料想这个吕方在蜀军中有一定的威信,如果贸然斩杀,恐怕引起蜀军变乱。郭盛知道,明日就要驱赶这些蜀军攻城了,恐怕到那时这些人多数都要死在巴州城下了。
郭盛道:“算了,让这些砍脑壳的家伙再多活一日吧。”
说罢,郭盛指着吕方道:“看你身着甲胄,想必是伪蜀军官,报上名来。”
吕方此时也忘了恐惧,站起来道:“我叫吕方,乃是利州兵马提辖官。”
郭盛冷笑道:“算你有些胆色,明日便要攻打巴州,若能破城便可饶汝等性命!”
说罢,他用大戟环指四周蜀军,道:“尔等自求多福,若敢作乱,此树便是下场。”
然后郭盛随手一戟,就将道边的一颗碗口粗的小数,砍成了两段。蜀军皆是面露恐惧之色,纷纷后退。郭盛“哈哈”笑了两声,带着那个华夏军士兵扬长而去。
蜀军士兵纷纷聚集在吕方面前,纷纷道:“这西军(不敢称西匪了)说的是什么意思?”
吕方叹了口气,道:“恐怕要强令我们攻打巴州城了。”
这些蜀军一听就焦躁起来,纷纷低声议论,当场嘤嘤嗡嗡一片。
这时一声斥骂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谁敢喧哗,力斩!”
众蜀军顺着声音看过去,却是几个送饭的华夏军的伙头兵。这些火头军虽然不少作战部队,但是每个人腰中也挂着腰刀,带出来的杀气比起蜀军来强了不知多少倍。
蜀军一看这些伙头兵抬来的是几框黑面馍馍,还有几桶菜汤,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些菜汤的表面上居然还飘着几点油花。这几天蜀军战俘只是喝着可以照出人影的稀饭米汤,原本看着这干饭馍馍应该兴奋起来,但是他们想到这也许是战前的断头饭的时候,再也没有了食欲,一时间现场竟然静了下来。
那个领头的火头军见居然没有人来领饭,开始一愣,然后一把抓过吕方,道:“我看你倒像一个领头的,你来负责发饭,一会儿我便来取炊具。”说罢,丢下一堆吃食,转身离去。
吕方看着这堆破烂吃食,道:“兄弟们,吃吧,死也做一个饱死鬼。”
其实吕方并不想死,因为他的妻儿家眷都在利州,如果死在这里不知道自己的妻儿会有什么下场。想到此处他双目含泪,思绪万千起来。
这时吕方突然想起了晕倒在地的那个吕姓老兵,于是道:“先把吕老伯扶起来,喝口热汤。”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将那吕老伯扶了起来,一碗热汤敷下去后,那个吕老伯悠悠然然地缓过气来。
那个吕老伯醒来后,满脸泪痕,道:“本想在军中混个差事,没想到死在这里。”
吕方苦笑道:“老伯,我等都要死在这里,先吃些饭食,去阎罗殿大路上我等做伴。”
吕老伯道:“这到底是怎么啦?”
吕方就把华夏军逼他们攻打巴州的事情说了出来。
吕老伯听了想了想,道:“我也许倒有一个给大家活命的路数。”
吕方等人一听眼睛一亮,急忙道:“请老伯指教。”
吕老伯道:“你可知这巴州的兵马都监是谁?”
吕方想了想,道:“你说叫吕超,不过跟我却没有什么交情。”
那吕老伯,道:“这个吕超论起来跟你还是远房的堂兄,只是你们两家亲戚都出了五服所以没什么来往。但这个吕超跟我却没有出五服,是实在的亲戚。吕超年幼家贫,从小都依靠我的接济才能过活。”
吕方惊道:“竟有如此巧事!”
吕老伯继续道:“这个吕超也是感恩之人,做官之后时常接济我。”说到此处,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银牌,递给了吕方。
吕老伯喘息,道:“这是半年前吕超遣人给我带来的银牌,原本是说我需要用钱作为花销,可是我在军中并无花销,于是便保留了下来。如今你可以拿着这个银牌去寻吕超,让他献城投降,便可救了这数万兄弟的性命。”说罢,一口气没上来,便与世长辞。
吕方拿着银牌,愣了半晌,想到了活命有望,突然高声喝道:“我要见华夏军上官,要见上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