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
白狼一拳一巴掌，把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的大金牙打软了。
钟岳则若有所思地观察着。
白狼嗤笑一声：“你们这些玩意儿，哪个屁股是干净的？三色会？呵……”
他粗暴地把大金牙从驾驶座拽开，扔到副驾，“滚过去！”
白狼又冷笑道：“小金牙，现在，给后面这位年轻的小朋友好好解释解释……像我这样的‘强者’，该用什么‘正确’的方式跟你们打交道！”
“是是是！您说的是！”大金牙瞬间变脸，对着白狼挤出满脸谄媚又带血的贱笑。
可当他转头看向后座的钟岳时，
那笑容立刻无缝切换，变成一种极力掩饰却仍流露无遗的鄙夷！
钟岳将这副“变脸绝技”尽收眼底。
刹那间，他对白狼这“言传身教”的深意，有了无比深刻的体悟。
他明白了：若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超凡的力量和一腔勇猛血性，贸然和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只会被他们玩弄于股掌，坑蒙拐骗，吃干抹净，麻烦缠身。
一丝感慨涌上心头。
前世，社会秩序已算清明，可即便如此，他仍常在新闻里看到：
沿海发达城市，愣头青被黑中介坑骗，最终血染街头……
这甚至不是孤例，而是血汗工厂乃至大厂周边都普遍存在的现象。
那时的钟岳，只是隔着屏幕看，
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黑中介”概念，
听到的，只是“被骗的可怜老实人”这样的说辞。
而此刻，
这世界的另一面，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终于亲历了。
钟岳听着大金牙讲的话。
“咱们这行啊，分四种人，怕死的，怕穷的，不怕死的……”
大金牙的话带着一股子江湖老油条的腔调，絮絮叨叨，听得钟岳眉头微蹙。
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怪只是个小中介！
这弯弯绕绕的分类，在他那习惯逻辑和效率的学生思维里，显得格外冗余。
几乎是本能地，
钟岳在脑中快速拆解、重组：
第一种，怕死+怕穷！
这不就是底层挣扎的普通人？
畏首畏尾，难成气候。
第二种，怕死+贪财！
大金牙大概就属此类。
看似精明油滑，实则色厉内荏！
一旦遇到更狠的角色，骨头比谁都软。
刚才那副变脸的丑态就是明证。
第三种，不怕死+贪财！
这类人就是亡命徒！
为了钱什么都敢干，极其危险，但也容易因贪婪自取灭亡。
第四种，不怕死+不贪财？
这种人……钟岳心中微微一凛。
不为钱，也不惜命，那图什么？
信念？仇恨？纯粹的混乱？
钟岳忽然有点理解了。
这街头江湖智慧，有点意思。
这第四种人，往往是最不可预测、也最难缠的硬骨头！
他们的结局，多半如大金牙所言……死于非命！
“所以，”钟岳打断了对方。
还在唾沫横飞的大金牙，声音戛然而止。
大金牙心中一凛，却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下意识害怕了。
车后座的青年，似乎有种沉着不发的潜在威势。
让他本能地警觉示弱！
此刻，
大背头的青年，用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的声音继续开口。
“按你这说法，真正能在这泥潭里‘混得好’的……”钟岳仿佛把对方那套江湖理论，剥开了揉碎了摊在阳光下。
他把眼睛微微眯起：“要么是像你这样‘怕死又贪财’的墙头草，要么就是那些‘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金牙脸上的谄媚僵住了，像是被人戳穿了精心涂抹的油彩。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他想用更圆滑的江湖话术搪塞，
可钟岳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让他感觉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他只能下意识地看向白狼，
仿佛寻求强者的确认或庇护。
“哈！”白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小子，悟性不差嘛！抓重点抓得很准。”
他大手一伸，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大金牙的后脑勺。
力道不轻，拍得金牙眼冒金星。
“听见没？小金牙，你这种‘怕死又贪财’的货色，就是给我们这种人送钱的！至于那些不要钱又不要命的疯子……”
白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看向了镜子。
最后的那种疯子……
“嘿！”白狼笑了起来。
大金牙注意到白狼的视线，顿时心中发寒，刚才一点隐忍报复的心思，迅速被他自行强按下去！
钟岳则沉默了下去。
并且，将通过后视镜与白狼对视的目光，悄然地移开。
他不认为自己是第四类人。
不过，白狼很像第四类人！
在此事之后，
大金牙显得异常老实，在白狼开车期间，他主动在副驾驶座上，快速查看着天元街的房产资料本。
这让钟岳颇为意外。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专业”一面。
与此同时，
在海二附属军医院里。
走道上的柳茵茵正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下。
“钟岳去哪儿？”厉临渊劈头就问。
“我……你找他什么事？”柳茵茵微微一怔，继而忽然改口。
她原本想说“我怎么知道！”
但是神志忽然一凛，注意到疑点。
厉副队长看起来冷着脸面，神态和之前完全不同。
原先这位可是热情又积极，就像她的大多数追求者一样。
柳茵茵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的“魅力”失效，然后又联想到对方问的是钟岳下落。
于是下意识改口反问的同时，心里暗自祈祷那个少年，不要再惹上什么麻烦了。
“有重案的新嫌疑证据，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里就行了！”厉临渊不耐烦地说。
柳茵茵思绪急转，口中答道：“他可能回了学校一趟，毕竟赵同学的……”
话音未落，
厉临渊已经绕过了这位柳大美人，转身就走。
……
……
此时的天元街。
钟岳已经先后在T字型的大街上，看遍了除去不存在的北街之外，另外三条街道。
南街是正面入口，无疑最长最气派，能在这里选址剑术馆最好。
剩下的的天元东西街，又各有不同好处和坏处。
钟岳对此颇为上心。
他之前曾说，放权给白狼当馆长，他负责技术入股。
实际原因，就是手头上替赵思思刚交了医院费，近十万元瞬间没了，口袋空空的。
就这么简单，一点儿也不复杂。
不过没钱也不妨碍，他可以拿不能代替的“核心技术”入半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