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见卿瞬间明白梁夫子为何不愿意告诉他这一点。
不知道不去碰也就罢了，要是知道，寻常人夜里恐怕都睡不好觉。
尤其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如果这是他未来必将背负的使命，提前告诉他只能用残忍来形容。
梁夫子的“说”和“不说”，都在替他考虑。
“这么看来，以心诀除魙的人就像纸，魙鬼是污迹，除魙就是用纸擦脏东西，擦完了，纸也就没用了。”
“大抵如是。”
“多谢先生。”
越见卿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干脆通过玉灵宫的信使传话回去，看是否能得到其他回复。
这位信使其中一个篆位镌刻的就是远距离传信类的篆文，金厕纸就好在确实满足了部分权贵的特殊需求。
一刻钟后，他得到来自宫主的回复，里面说的内容和梁夫子大差不差，而且还了解到更多。
比如愿意除魙的篆师是一个更金贵的“种类”，朝廷会在某些范围内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毕竟也活不了多久。
又比如除掉一个魙，就能升整整一级军功，据玉灵宫的调查，每个篆师能承受的数量不一样，普遍在五到七个之间，但有道心的篆师大都在十个以上。
魙对人的影响无法挽回，如砒霜之毒。
所有关于它的典籍消息几乎全是负面的，但不知为何，越见卿实实在在地感受到玄牡法的进步。
与之同来的是，心潭亦有被污染的迹象。
好杀一两个魙不影响什么，越见卿接下来仍打算以修行和积攒军功为主。
拜别梁夫子，泾阳宫里面除了拜帖就是战帖，有很多人的邀请即使身为皇子也很难拒绝。
越见卿总算明白辜狐飞为什么说山上清净，倘若一一亲自回信处理，他也就不用修行了。
但其中一副帖子他很感兴趣，是玉灵宫驻京道殿发来的贺函，大意是说恭喜皇子第一次出山就为天下众生做出奉献，消灭魙鬼一只，可以去该殿领取应得的军功和奖励。
越见卿看帖子的时候，玉云正把他头发束成一条软辫，烟罗搭了套素色绸衫，刚缠好腰带，他便起身要走。
“殿下？”柏草睡眼惺忪地抬头。
这小妮子说要点熏香，熏着熏着就睡过去。
“出去一趟。”
驻京道殿就在皇宫附近一座小山上，倒也不怕什么刺客。
越见卿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模样，以至于到了道殿，路过的女香客都发出不绝于耳的赞叹，若非柏草拦着都有人想上来捏两把。
今日轮值的是位女篆师，她宽袍大袖，发丝随意用木簪挽着，却也掩不住眉眼英气。
“见过师姐。”柏草乖乖行礼。
女篆师点头，朝越见卿行个手礼，笑道，“九殿下，除魙军功已经录册，您的奖励也已备好……”
她忍不住俯身凑近，“师弟长得真可爱，辫子看起来也软软的呢。”
越见卿猛地后仰，柏草瞪圆眼珠，嘴巴僵硬地开合，“这位师姐，什，什么奖励？”
“我名陶芊，你叫我芊师姐便是。”她笑嘻嘻地道，“一般奖励师弟定是瞧不上，可我这有道秘讯，是关于破灭道的，想必你一定喜欢。”
“陶师姐……”
“芊师姐。”
“陶芊师姐……”
“小乖乖，你要是不听话，师姐可就不告诉你啦。”
“……”
越见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驻京道殿在宗内地位很高，轮值篆师都在【皆】字以上，这女流氓敢随意调戏自己，又是姓陶，恐怕和宫主关系不浅。
“芊师姐。”柏草嘤嘤道。
她眼神幽怨地看自家主子，越见卿面不改色。
“诶！”女篆师爽快地大笑，从衣袖摸出支篆笔，一挥便带起万千流萤似的火光。
光华很快汇聚成一幅长榜，越见卿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附着一行数。
贡献三佰整。
“按照惯例，你还需照下鬼镜。”
她抬笔划过虚空，登时落出一面似虚若幻的半透明镜子。
不用越见卿再问，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就已经明白了此物的作用。
虚幻镜子里映出少年安静的模样，他脚边爬满青苔，身后是一口老井，一只惨白浮肿的手搭在沿边，好似马上就会探出颗可怖的头颅。
“每杀一只都会显现出来吗？”柏草已经快昏过去了，但嘴巴还能动。
“当然，你家蜂还报说还杀了什么树虎肚子里的魙，但鬼镜未显，所以只能算你杀了一个，贡献三百。”
她安抚般地道，“别怕，这东西除了晚上做点噩梦，给你脖子吹吹凉风之类，什么都干不了。至于秘讯，也不是特别重要，所以只卖你三百好了。”
“那其他除魙死掉的篆师是怎么回事？”越见卿倒不在意贡献，他在意的是陶芊强调得太过轻松，肯定有问题。
“他们的心不够强大，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女篆师弯腰戳戳他脸，“秘讯你到底要不要？要的话，我可就把贡献划走喽！”
“当然要。”
越见卿看着她将自己名字后的数加到她名字后面。
这女流氓的贡献竟然是零，现在变成三佰整。
陶芊写出一道篆，“你学下这个，根基来自五行原始灵篆的南明离火，属于分支，不占篆位。”
流萤火离云收讯。
看见这堆莫名其妙的篆文，越见卿突然冒出一个更奇怪的问题。
“离云是谁？”
“咦？”陶芊歪头瞧他，“离云是我的老祖宗，是他悟得这道篆，流萤火是篆根，我家道统专靠它收讯。小师弟，你的灵篆天赋可真是不得了，第一次见到它就能自悟，有的人读都不知道该如何断句呢。”
“师姐过誉。”
越见卿摸出昆吾，刚写出这七个字，一道秘讯就出现在他脑海。
非是观淼真人于灵水镇收徒，发现有人暗中制作肉身傀儡，遭遇破灭道万字长老，激战未果。
其肉身傀儡制法疑似武盟弃徒丁无秦所做，丁无秦屡次袭杀九皇子不成，损失上等肉身傀儡三具，百字级落魄祭坛一座。
推测此事应为丁无秦请破灭道长老为其重制肉傀护法，被淼真人撞破。
此讯建议卖给九皇子越见卿，贡献三十。
“……”
越见卿默默盯着陶芊，后者不自在地扭了扭，突然哎呀一声，“遭了！我忘了删……咳咳，我忘了熬的药还没喝，先走一步，师弟下回继续来玩啊！”
女骗子扭头就跑，毫无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