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怔，看向林晓晓。

　　“你问……灵儿的名字？”

　　“这说来……就话长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还年轻，不像现在，只是个糟老头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姜臣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晓晓也屏住了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宏远山。

　　“那时候，国家刚开放，我揣着全部家当，跟着几个老乡，一头扎进了关外，想去倒腾点木材药材，发笔横财。”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结果，钱没赚到多少，人差点折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

　　“我们迷路了，干粮也吃完了，天寒地冻，眼看就要冻死饿死在里面。”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遇到了……遇到了一位高人。”

　　“高人？”林晓晓忍不住插了一句。

　　宏远山点了点头。

　　“那是一位……很特别的女人。”

　　“穿着打扮，和山里的猎户差不多，但气质完全不同。”

　　“她说她是山里的出马弟子，奉了仙家的旨意，出来巡山，正好碰上了我们。”

　　“出马弟子？”姜臣眉头微动。

　　这个词，他在姜家的古籍中见过记载。

　　是北方一种古老的萨满信仰遗存，供奉五大仙家，能请神上身，查事治病，驱邪避祸。

　　宏远山继续说道：“那位女弟子，看着年纪不大，但本事通天。”

　　“她只是掐指算了算，就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遇到了什么难。”

　　“然后，她带着我们，在深山老林里走了不到半天，就把我们送到了山下的镇子上。”

　　“临别时，我看她生活清苦，想给她些钱财报答。”

　　“可她说什么也不要。”

　　宏远山叹了口气。

　　“她说，出马弟子行事，自有规矩，救人是积德行善，不能沾染铜臭。”

　　“她还告诉我，这世间万物皆有灵，草木山石，飞禽走兽，修行到一定境界，都能通灵显圣，被称为仙家。”

　　“她供奉的，就是五大仙家中的柳家。”

　　“柳家？”姜臣心中一动，看向还在昏迷中的柳灵儿。

　　“没错。”宏远山点头。

　　“那位女弟子说，胡黄白柳灰，五仙各有神通，也各有规矩。”

　　“胡家灵，黄家狠，白家刁，灰家稳，柳家最是重情义，也最记恩仇。”

　　“她说，我们能得救，也是与柳家有缘。”

　　“后来……后来我生意渐渐做大，心里一直记挂着那位女弟子的恩情，也对那神秘的仙家充满了敬畏。”

　　“我曾多次派人去长白山寻找，想报答一二，却再也没找到那位女弟子。”

　　“直到十多年前……”

　　宏远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灵儿身上。

　　“我因为一桩生意，再次去了东北。”

　　“机缘巧合下，我又遇到了一位自称是柳家弟子的老者。”

　　“那老者说，他受柳家老祖所托，特来寻我。”

　　“他说，当年救我的那位女弟子，早已功德圆满，不在红尘。”

　　“而柳家老祖感念我多年诚心，又见我尘缘未了，命格中尚有一劫，便决定派一位后辈前来，跟随我入世修行，一来是历练道心，二来是护我周全，了却当年因果。”

　　“那位……后辈，就是……”

　　宏远山的魂体伸出手指，轻轻拂过柳灵儿的身体。

　　“就是灵儿。”

　　林晓晓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

　　“所以……所以它是……”

　　“她是柳家老祖的后人。”宏远山自豪的说道。

　　“老祖说，灵儿年纪尚小，道行未深，让她跟着我这个凡人，在红尘中走一遭，对她的修行有好处。”

　　“我当时又惊又喜，当即答应下来。”

　　“从那天起，灵儿就一直跟着我。”

　　“她……她可以化作人形，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宏远山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画面。

　　“只是她性子有些清冷，不爱说话，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维持本体的样子。”

　　“我便在家里给她设了香案，用上好的玉石温养，平日里视若亲女，从不敢怠慢。”

　　“她也确实一直护着我，这些年，我生意场上遇到过几次凶险，暗地里也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纠缠，都被灵儿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我一直以为，有她在，我可以安享晚年……”

　　宏远山的魂体再次剧烈波动起来，怨气升腾。

　　“却没想到……我没死在外人手里，却……却死在了我亲生儿子的手上！”

　　“而灵儿……灵儿为了救我这把老骨头，竟然……竟然……”

　　他再也说不下去，虚幻的魂体因为激动和悲愤，变得更加透明。

　　姜臣连忙再次催动安魂香，稳住他的情绪。

　　林晓晓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翻江倒海。

　　蛇仙后人？

　　入世修行？

　　这……这也太玄幻了吧？

　　她看着那条昏迷的小蛇，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宠物蛇，这分明是神话传说里的存在啊。

　　难怪它能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护住宏老太爷的魂魄。

　　“宏老先生，节哀。”姜臣等宏远山情绪稍稍平复，才开口道。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拘走您魂魄，害了柳灵儿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您刚才说，那人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像老木头，又像药材……”

　　“能否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宏远山努力回忆，魂体紧蹙。

　　“味道……对，就是那种味道，很特别，让人闻了……心里发毛。”

　　“还有……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臣。

　　“那股力量……在拉扯我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了一点……光。”

　　“不是亮光，是……紫色的。”

　　“很淡，一闪而过。”

　　“像……像天上的星星。”

　　“星星？”姜臣追问：“什么样的星星？”

　　“记不清了……太快了……就感觉……像北边天上，最亮的那几颗……”

　　紫色的星光？

　　北边最亮的星？

　　紫微星？北斗七星？

　　姜臣心中快速思索。

　　这个线索，比味道更具体一些。

　　但指向性依旧不明确。

　　懂星象的道门流派不少，单凭这个，很难锁定目标。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声，从矮几上传来。

　　姜臣和宏远山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昏迷的柳灵儿，细长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

　　丰城，一处废弃多年的城隍庙后院。

　　残垣断壁，荒草丛生。

　　宏振国早早的便来到此处。

　　他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好。

　　思维清晰，精力充沛，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父亲的死，公司的麻烦，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只要……只要能继续得到那位小真人的帮助。

　　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恭敬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不多时。

　　那穿着紫色道袍的孩童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东西，带来了吗？”孩童语气冰冷的问道。

　　“带……带来了，小真人。”

　　宏振国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盒子，双手颤抖地捧了上去。

　　盒子打开。

　　几颗尚带着暗红血丝，还在微微跳动的婴孩心脏。

　　“很好。”

　　紫袍孩童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他小手一挥，那盒子便凭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然后，他看向宏振国。

　　“这是给你的。”

　　他随手一抛。

　　一颗漆黑如墨的丹药，落在了宏振国手里。

　　“此乃定神固元丹，可助你稳固气运，消除业障。”

　　“服下吧。”

　　“多谢小真人，多谢小真人。”

　　宏振国如获至宝，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颗黑色丹药塞进嘴里，直接咽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宏振国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紫袍孩童看着他服下丹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吧。”

　　“处理好你该处理的事情。”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是，是，小真人放心。”

　　宏振国亢奋地应着，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紫袍孩童突然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