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白骨小姐。”

　　临走，苏冥突然问道。

　　“我们这次成功逃脱，在神殿的视角，属于踢到铁板了吧？”

　　“是，怎么？”

　　“我只是在想，如果下次再追我们，他们会派出什么阵容？”

　　“……斯坦顿那个混球！”白骨咬牙道。

　　****

　　按照事前的推测，光明神殿会在他们逃脱后，在相关海域展开围捕。

　　但苏冥，不确定主教们看到骨龙那样的存在后，光明神殿还会不会这么头铁。

　　天亮以后，苏冥进一步将航速下降到12节。

　　每隔一小时，他需要对着海图计算并标注当前的位置。

　　苏冥突然意识到，自己缺一套航海定位工具。

　　还有自动陀螺仪，这种可以不借助卫星定位，来记录航迹的设备。

　　但他不敢链接小刺头去弄。

　　毕竟这边整套的蒸汽动力设备还在运行，时不时需要操作，甚至进行一些小的维修。

　　在白骨归来之前，这些都只能苏冥独立完成。

　　稍有闲暇，他也需要打个盹。

　　战斗结束后的第16个小时，苏冥算出已经成功摆脱追击。

　　理论上，速度最快的敌方存在，也距离自己50海里以上。

　　飞龙军团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事后复盘，这种有翼类飞行兽，受暴风雨影响更大。

　　那种恶劣条件下，人可以听话行动，野兽的性子就未必了。

　　它们要么无法出动，要么就得耗费冗长的整备时间。

　　在海上，亡灵波动的感知范围大约是20海里，实际距离随海况及探查者的水准波动。

　　而在茫茫大海中，这是一个并不容易相遇的距离。

　　除非遇到大规模的拉网排查。

　　考虑到自己的耐受力和设备情况，苏冥决定再过3小时就先停机，在夜色的掩护下睡上一觉，明早起来再开船。

　　梳理好这些，他决定先吃顿泡面。

　　连吃了几天，苏冥已经非常不情愿去碰这东西。

　　但他真的很饿。

　　他走到放食物的位置，伸手进纸箱摸到一盒泡面。

　　抽手的时候，却发现连带着整个箱子都提起来了。

　　苏冥赶紧一扒拉，箱子里只剩一盒了。

　　他认真回想。

　　穿越的时候，货车上有一整箱酸菜口味泡面，一共十二盒。

　　还有零星的三盒别的牌子口味的，外加两包火腿肠，几包辣条。

　　苏冥掰着手指计算。

　　这几天他陆陆续续吃掉了九盒，火腿肠大约吃了一半，他一直没留意还剩多少。

　　苏冥翻了个遍。

　　发现不光不见了泡面，火腿肠也没了一包，几包果珍也不见了，辣条更是全部失踪。

　　泡面盒子是泡沫的，可以作为万物召唤的素材，所以盒子他都是留着的。

　　苏冥走到杂物房数了下，一共是十三个空泡面盒。

　　苏冥有绝对的把握，其中一盒藤椒的口味他绝对没吃过。

　　他讨厌这个，原准备留到最后万不得已再吃的。

　　****

　　调查至此，犯人是谁就不用猜了。

　　没有去想为什么，因为验证起来真的很简单。

　　如果是白骨拿的，说明她也需要吃东西。

　　那么她就是实体。

　　而实体的话，这艘船上，她唯一的去处只有那个按她要求构建的，有通风、采光良好的符文研究室。

　　苏冥激活白骨印记，打开了图书室的大门。

　　白骨的书籍成垛捆绑着码放在地上，堡垒重构后还完全没时间整理。

　　他依次走过杂物室跟炼金实验室，都是同样的情形。

　　来到符文研究室前，苏冥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白骨正卷着两天前莫名其妙失踪的毛毯，枕着一块从新能源车上拆下来的座位软垫，睡在房间的地上。

　　苏冥蹲下身。

　　失去了魔法光晕的遮挡，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少女的真实面貌。

　　女孩五官柔和清秀，脸庞白皙到甚至透出纤细的血管。

　　她的样子，并不像苏冥已经见过的这些西大陆人。

　　反而是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精灵，但是又明显有着人类的烟火气。

　　和一直以来缺少表情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是，安静睡眠的白骨终于有了一丝少女的恬静。

　　她细腻如丝的长发，并不是他之前一直看到的冷紫色，实际上是柔和的青茶色。

　　因为表面被染色，只从发根新长出的部分上能看出端倪。

　　女孩睡得格外沉稳，对苏冥的靠近观察毫无察觉。

　　他伸出手指，刮下女孩嘴角的一块油炸酥饼。

　　触感温软，果然是实体。

　　所以昨晚战斗结束的那个时候，她是在偷吃点心吗？

　　苏冥想着。

　　他四下扫视，找到了一盒尚未拆封的泡面。

　　抬头，在房间看到了晾在电线上的一整套湿漉漉的衣裙。

　　他之前原本打算用这根电线牵个灯泡照明的，转身却没看到了。

　　现在终于知道了罪魁祸首。

　　除此之外，白骨的房间里奇怪地没有任何其他生活用品。

　　疑问几乎堆满苏冥心间。

　　白骨各种书籍有一大屋子，炼金工具和各种材料装满了两个小仓库。

　　这样的人，为何会连一样自己的用品都没有？

　　但女孩的面容，即便是睡梦中也带着无法遮掩的疲惫——现在不是打扰她休息的时候。

　　苏冥家庭不算宽裕，从小各种家务，在工厂打工也是独自照料自己。

　　他把白骨的湿衣服和电线一起从墙上扒了下来，一起拿到了舱外太阳底下。苏冥用骨头做了衣架，一件件地挂起来，拉开上面的皱褶，牵平。

　　苏冥又回到房间，把软垫摆正，帮女孩理了下毯子。

　　有些意外的是，白骨竟然连睡衣都没有穿。

　　他不动声色的把白骨肩膀盖好。

　　这个女孩，谜真的太多了！

　　苏冥召来一个骨片，写上留言，让白骨休息好后找他。

　　以及，他已经知道她是实体的事情了。

　　苏冥返回轮机舱。

　　他听了听设备的工作音，设定好闹钟，便开始打盹。

　　****

　　苏冥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意外地看到了白骨。

　　女孩脸色苍白，正坐在苏冥对面，捧着一杯用果珍冲泡的热饮。

　　她那套唯一的连衣裙，已经穿在了身上。

　　见到苏冥醒来，白骨打了个招呼，声音沙哑。

　　“下午好！”

　　“你还是继续睡吧。”苏冥爬起身来。

　　“你脸色很差。”

　　“魔力透支的后遗症。”白骨说，“习惯了。”

　　女孩想站起来，却突然身子一歪，苏冥赶紧伸手扶住。

　　白骨手里的杯子跌落在地。

　　入手滚烫绵软。

　　苏冥扶着白骨坐回去，看着她额头开始冒汗。

　　“你这是，病了？”

　　疲劳作战，连续透支，还淋了一夜的雨。

　　怎么看白骨都像地球上的重感冒。

　　或者，更严重。

　　白骨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上面布满潮红。

　　“确实，不止是透支后遗症。”

　　她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状况不对。

　　“我带你回房间？”苏冥提议。

　　白骨没说话，想试着自己站起来。

　　却没成功。

　　苏冥干脆直接将她抱起。

　　手感，不算太重。

　　“所以你是人类？”他边问，边走向白骨的房间。

　　女孩歪头看向外侧，伸手拽住衣领。

　　“目前算是。”

　　“我看你擅长光系的吧。”苏冥接着问，“你能治疗自己吗？”

　　白骨摇摇头。

　　“这个身体不能接受光系治疗术。”

　　“所以我不喜欢用。”

　　“因为很容易病，病了就非常麻烦！”

　　苏冥来到白骨的房间，把她放下。

　　“法术之外，有没有别的治疗手段？”苏冥问。

　　“比如炼金，药水之类的？”

　　白骨再次摇头。

　　“这个世界所有的治疗疾病的手段，都是基于光系。”

　　“不然，光明神殿怎会那么势力庞大。”

　　她向苏冥解释。

　　“我的灵魂特殊，法术是可以祛除身体上的病痛。”

　　“但同时，会撕毁我的灵魂。”

　　“对了。”白骨补充道。

　　“这是秘密，不然遇到敌人，一个治疗术我就麻烦了。”

　　“那，能知道是什么病吗？”苏冥问。

　　“这个是有办法知道的。”

　　白骨伸手启动一个水系术式，探查身体。

　　“病毒和细菌感染。”

　　她轻叹口气。

　　接着又展开了一个术式，笼罩住自己。

　　白骨的脸色，突然变得雪白！

　　在她的身上，符文光晕五颜六色，集中在肺部，肝脏，呼吸道，咽喉——

　　还有心脏上！

　　苏冥并不懂这个术法，但是不妨碍他猜到结果。

　　“你这是感染了很多种？”

　　“为什么会这样？”

　　女孩虚弱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迷惑不解。

　　“我从来没一次性感染这么多过，还全是未知种类。”

　　“肺部的这个病毒，还有很强的光抗性。”

　　“上次，我只是感染了两种远没这么严重的——”

　　“我就差点死掉！”

　　“这具身体死掉，你会怎样？”苏冥问。

　　“白骨堡垒还存在，你也能操控。”

　　白骨边说，边闭上眼睛。

　　“但我的灵魂会消散掉。”

　　“总之，我已经在劫难逃了。”

　　“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声音越老越乏力。

　　“等我缓缓，有很多事需要向你交代。”

　　苏冥紧了紧拳头，走上前。

　　白骨的意识开始朦胧，但依然提醒道：

　　“你别靠近我，会传染的。”

　　“我还有办法。”

　　苏冥按住女孩的肩膀，摇了摇，让她稍微清醒些。

　　“我们的身体区别大吗？”

　　“在……构成上同源。”白骨怔了一会，才回答。

　　“在我的探查范围内，我找不出区别。”

　　“那行，你放心休息。”苏冥道。

　　“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病毒是我传染给你的，我有办法救你。”

　　白骨微微睁开眼睛，抖了抖，又重新黯淡下去。

　　“……原来是这样。”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微生物入侵——怪我大意了。”

　　苏冥停下致远号，任其在大洋上漂流。

　　他找出之前货车司机带着的药物，一小盒阿莫西林和布洛芬。

　　这些肯定不够。

　　但是能缓解白骨的症状，延缓感染的蔓延。

　　苏冥读过很多穿越小说，也设想过种种。

　　但是他，绝对没想过初到异界几天，自己就离灭世仅有一步之遥！

　　苏冥自己是健康的。

　　他身上却携带有地球的各种病毒。

　　它们被苏冥的免疫系统抵御，无法让苏冥本人生病。

　　有些，甚至还和他共存。

　　只是对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就不一样了。

　　苏冥身上微小的一粒，在这里就是缺乏抵抗力的全新病种。

　　随随便便，都能带来瘟疫。

　　尤其是白骨肺部的那个光抗性肺炎病毒，如果预感没错的话——

　　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冠军级存在了。

　　唯一的幸运，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白骨堡垒。

　　哪也没去，也没接触过白骨之外的其他人。

　　除了去过两次塔顶。

　　平时在大厅里，白骨以安全为由，连窗户都不给他开。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该给白骨立生祠！

　　苏冥拿着药和水回到房间时，女孩已经沉沉睡去。

　　他摇了半天，没醒。

　　只能把药捣成糊糊，强行灌进女孩嘴里。

　　但毫不意外的失败了，女孩被摆弄得呛醒。

　　白骨迷糊地睁开了眼睛，又打算闭上。

　　这次苏冥抓住机会，把新的药粉塞进她嘴里。

　　好不容易才劝说让她咽下。

　　苏冥吐出一口气，他把自己的保温杯装满温水，放在女孩枕边。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是地球的下午四点。

　　那么，开工！

　　****

　　链接上小刺头，地球风格的场景载入视野。

　　地下室里一切如常。

　　小刺头的位置，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看来之前对警方的摆脱，是成功的。

　　现在这边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所以其实不是出门的好时候。

　　尤其是苏冥大致能猜到，他跟小刺头的通缉已经下发到地区的派出所了。

　　毕竟他是享受狙击手射击待遇的，心中多少得有点数。

　　苏冥背包里有别的衣服，他拿出来换上，还有口罩也一并换了。

　　帽子扔掉改成围巾，墨镜改成平光眼镜。

　　眼镜挡不住骷髅眼眶，但是天黑不太近的情况下也足够了。

　　毕竟傍晚还戴墨镜，实在太惹人生疑了。

　　他把围巾包在头上，又向下扯了扯，挡住小刺头的大半个额头，就出门了。

　　这个地方很偏僻，人很稀少。

　　他找到了自己的摩托车，然后拆掉了车牌，找了个地方埋上。

　　以逃犯的标准，他这种，算是比较难抓的吧？

　　苏冥默默自嘲道。

　　首先是找地方上网。

　　这是最便捷的信息渠道。

　　苏冥一路骑车缓行，用灵视四下扫视标。

　　很快，他在一家餐馆的墙壁上看到了WIFI密码。

　　他把车停在了餐馆背后，然后蹲在路边埋头玩手机，假装等人的样子。

　　苏冥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相关的新闻。

　　官方通稿：

　　在xx高速天然气运输车爆炸现场附近，警方发现一具碎尸。

　　经鉴定，死者为19岁女性苗某。

　　下一段写着：

　　xx机械厂的苏冥有重大作案嫌疑。

　　有知其行踪者联系xxx警官，经核实为真实有效信息的，奖励xxxxx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