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稿上没写苏冥有嫌疑的原因。

　　他登录机械厂所在地的城市论坛，果然好几栋高楼。

　　苏冥专找字多的帖子看，很快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天然气爆炸的事故调查人员在检查小树林时，意外发现无骨碎尸。

　　遇害的女孩名叫苗欣，两个月前失踪。

　　同时机械厂这边报警。

　　一位叫苏冥的员工失踪，寝室被盗。

　　虽然这位员工理应在那辆运送材料的货车上，但司机的尸体现场有。

　　他的尸体却没有。

　　高速公路的监控显示他确实乘车进入了高速，并一同经过了几公里外的道路监控摄像点。

　　所以调查人员的结论是，苏冥爆炸前在附近下车了。

　　此外天然气运输车爆炸现场有诸多难以解释的现象，初步估计可能是人为。其他的这些爆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了。

　　但是苏冥想到了。

　　小刺头藏在工厂杂物间的时候，苏冥施展伤害转移术，崩掉了它一片肩胛骨。

　　苗欣的残骨自然含有她的DNA；

　　机械厂距离碎尸发现的地方不到20公里；

　　苏冥下班独居一间寝室，存在宽松的作案时机；

　　于是乎，苏冥有了重大杀人嫌疑！

　　那场导致天然气车爆炸的连环车祸，本来就是加里奥的虫洞穿越引起的。

　　现场能正常才是见了鬼！

　　调查人员发现超出理解的现象，自然，就会去怀疑人为故意制造的可能。

　　并且巧合的是：

　　苏冥在车祸前神秘下车，躲过了爆炸。

　　很好，感情爆炸案的事情也在找他。

　　难怪享受如此高规格的狙击待遇！

　　苏冥想明白了这点，他毫不犹豫地关闭手机，骑车就跑。

　　这个手机网购过船模。

　　网警能监控到这台手机活动，并通过他正使用的WIFI定位到餐馆。

　　至于效率——

　　苏冥不想去怀疑办案人员对KPI的执着。

　　在这个国度，这种类型的案件，他起码也是个SR以上的评级。

　　专业团队，背靠国家机器——

　　各种意义上的机器，庞大的行政机构，暴力部门，天眼，超算……

　　你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各类东西。

　　苏冥，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跟这种力量对抗。

　　五天前还是一个守法好公民的苏冥，你让他伪装遮掩一下行踪，已经耗尽他90%的潜力了。

　　陷入困境的苏冥，想到的是去解除自己的嫌疑，也就是调查爆炸现场，找到杀害苗欣真正的凶手。

　　而最快的方式，自然就是去问当事人了。

　　没错，去问司机和苗欣本人当时发生了什么！

　　根据苏冥现在的知识，苗欣的残魂大概率还在。

　　尤其是她这种青春横死的，执念往往不会低。

　　至于其他司机死亡时间短，残留就更多了。

　　苏冥把摩托车的时速飙到了60公里以上，心无旁骛地直奔最初车祸发生的地点。

　　****

　　靠近高速公路，苏冥提前弃车，在几百米外的地方进入了丛林。

　　碎尸现场已经被警示带围住。

　　没有人，也没有人躲在暗处监视。

　　但灵能视觉捕捉到了几个小小的热源——

　　这里有摄像头！

　　还好有树丛遮挡。

　　苏冥顺着监控盲区，靠近到距离碎尸地点十几米的地方。

　　隔着树丛看去，地上已经收拾干净，搭了个雨棚，插了很多小小的标识牌。

　　周边的几株树，半边都已经死亡枯萎。

　　似乎遭受过什么损害。

　　灵感！

　　苏冥同步了小刺头的感知。

　　爆炸案现场飘荡着七个残魂，看样子都是司机。

　　亡者对话苏冥没办法跨界释放。

　　但白骨告诉他小刺头是有魂核的，等阶是晨曦。

　　这种高级魂核可以直接读取记忆，甚至通过符文编程能让小刺头拓展更多功能。

　　苏冥当时很讶异。

　　作为最次级消耗品的骷髅，居然会奢侈的配置魂核。

　　这就像一个电瓶车，安装了L3级别自动驾驶系统。

　　只可惜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苏冥不会用。

　　这不怪他，如果一个异界人来到地球，你给他一台高端无人机，然后让他用LISP语言编写AI。

　　他也一样麻瓜！

　　但基础功能还是没问题的。

　　苏冥激活小刺头的魂核，将飘荡的残魂拉了过来，解读他们生前最后一刻的所见。

　　苏冥活做得很糙。

　　但是大致弄清楚了：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

　　虫洞导致的连环车祸事故中，无人伤亡。

　　直到那辆倒霉催的天然气运输车进场，撞击中泄露出大量天然气。在混合了足够空气后，天然气如同温压弹那般爆炸。

　　一次性带走现场所有人，天然气运输车拿下MVP！

　　这个方面洗不脱啊，苏冥沉吟。

　　他沿着爆炸现场的外围走，突然探知到另一个灵能波动。

　　跟司机们的残魂不同，这个波动要凝实得多。

　　而且，带着熟悉的频率，所以这是——

　　“亡灵生物？”

　　波动一直在原地打转。

　　苏冥靠了过去，很快看到了对方，是一个幽灵？

　　幽灵很虚弱，几乎濒临消散。

　　它身上，有着与小刺头同源的气息。

　　苏冥突然明白了过来，这应该是苗欣！

　　他能猜到事情的经过：

　　召唤骷髅小刺头的时候，加里奥把苗欣的灵魂，也用作素材，召唤成了幽灵。

　　但苏冥当时过于菜鸡，没能继承中阶的幽灵印记。

　　****

　　感知到小刺头靠近，循着本能，苗欣的幽灵扑向了她自己的骨骼。

　　但是却无法触碰。

　　幽灵又继续呆滞地来回打转。

　　这几天苏冥提升很快，魔力水平大幅上升。

　　毕竟，他接受的是异界已知最高规格的启灵。

　　苏冥大致评估了一下，感觉应该能捕捉中阶亡灵了。

　　他心神沉浸。

　　负能量一丝一丝地，如触手般从小刺头身上扩展开。

　　蔓延过去。

　　当它们靠近幽灵的时候，对方明显瑟缩了一下。

　　苏冥赶紧暂停。

　　好在幽灵并没有躲避，甚至一些丝线，同样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有戏！

　　苏冥赶紧连上。

　　小刺头的负能量，竟然真的跟幽灵发生了共鸣！

　　根据亡灵法师教程，他磕磕绊绊地捕获灵能特征。

　　然后构造了一个亡灵印记。

　　这个过程中，苏冥的精神力快速消耗。

　　有些难熬的等待中，新印记，就真的链接上了目标！

　　幽灵获得！

　　苏冥松了口气。

　　获得了苏冥的支撑，幽灵的状态竟然稳定下来，灵火也清晰了一些。

　　苏冥链接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有着简单智慧的指令型亡灵生物。

　　复杂的事情做不了，一般的命令是能够执行的。

　　然后他读取了苗欣残留的记忆，试图知道凶手是谁。

　　但是令苏冥意外的是：

　　女孩居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苗欣只是一位普通的打工者。

　　两个月前的一天，她下班比较早，就稍稍绕了点路。

　　想在高速公路旁边的林子里，摘上一些野生刺梨。

　　带回家，煮水给最近肠胃不舒服的妹妹喝。

　　苗欣刚来到树下，只看到一片蓝色光芒划过。

　　世界就黑掉了。

　　苏冥哀叹一声，这还怎么搞！

　　但苗欣的记忆也不是全无用处。

　　苏冥走到距离现场几百米的另一处灌木丛。

　　从一大丛葛藤底下，扯出一个背包。

　　两个多月的时间，这种攀缘草类已经把背包缠绕得严严实实。

　　拔掉上面的藤蔓，苏冥打开背包。

　　是手机和钱包，还有一串钥匙。

　　还好是防水的。

　　手机没电，但是苏冥从宿舍里，是带了充电宝出来的。

　　苏冥把它插上。

　　防水布的表面都附着上了草根，包里面还有十几个刺梨，早已经漆黑干瘪。

　　根据苗欣的记忆，当时的她觉得带着太重，就把背包塞进草丛中藏了起来，去别处继续找果子。

　　安息吧！

　　苏冥让小刺头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可怜的女孩，只能有机会再来调查你的死因了。

　　****

　　之后，苏冥骑车快速离开了现场。

　　身后牵引着一只飘飞的幽灵，放风筝似的。

　　途经一个铁路高架桥路口时，几辆警车开了过来，与苏冥交错而过。

　　警车停在路口，设置起卡点，检查来往的摩托车和行人。

　　苏冥赶紧停下。

　　他找了个楼房从外墙爬了上去，躲在了顶楼的平台上。

　　苏冥让苗欣去警方卡点那里逛了下，发现那些警察果然是在找他。

　　不得不说，不被人类看到的幽灵，进行侦察是真的方便。

　　但他顺路也试了下，无法通过苗欣来执行万物召唤。

　　小刺头身上的某样东西，似乎是实现跨界『万物召唤』的，重要组成。

　　苏冥打开手机，开始查医学相关。

　　根据资料，光是急性肝炎和急性心肌炎，就随时可能导致对应器官衰竭。

　　何况还有某肺炎这个大杀器。

　　一旦感染严重化，呼吸衰竭的进程，会非常迅速。

　　苏冥不由得心急。

　　他查询到了需要的药物，但是这些需要小刺头去接触。

　　现在的搜捕强度，让他寸步难行。

　　躲藏的这间屋子，地势较高。

　　除了不久前经过的铁路高架桥那处，苏冥能看到更多的其它路口，也陆陆续续地闪烁起隐约红色警灯。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国度，天网恢恢的强大威能。

　　可是不能放弃！

　　无论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的白骨，还是他自己生存与回家的希望！

　　苏冥勉力挤出心中的气馁。

　　题解不开就要转换思路。

　　他想到自己之前，用地球的答案解答了翠安海崖的危局。

　　现在地球上困境——

　　答案，也许在异界这边。

　　****

　　苏冥退回致远号，跑去白骨学者的图书馆。

　　他找到《亡灵生物手册》，开始查询小刺头与苗欣的信息。

　　苏冥仔细看过小刺头的骨架。

　　那些带着光亮的骨头，并不是他最初晃一眼时，认为的圆形。

　　而是由大量多边形骨片，层叠起来的。

　　上面还有很多奇怪的构型，由异形构件交错搭嵌。

　　外形复杂且精细。

　　这些特征非常明显，苏冥很快在书上找到了相似的图片。

　　经过阅读，他确认小刺头其实属于骷髅的进阶改型：

　　侦察猎手！

　　耶！

　　苏冥握拳欢呼一声。

　　就知道来自亡灵圣魔导的造物，不会这么简单！

　　普通骷髅，哪配得上加里奥的身份。

　　根据索引，苏冥找到了侦察猎手的详细说明。

　　这是一种高级消耗品，具有更强的机动性和初步战斗力。

　　骷髅是纯骨骼体，无法承载太高的灵能出力与储备。

　　所以侦察猎手在设计上，采取了骨与灵分体的设计。

　　一方面，降低通常状态下的消耗。

　　另一方面，如果骨骼体被损毁，成本高的灵体可以逃逸回收。

　　实现节能降耗的目的。

　　“是要把幽灵当做电池，给小刺头插上的意思吗？”

　　苏冥仔细阅读，得出这个结论。

　　他看了看识海中的两枚亡灵印记。

　　深吸一口气，按照《手册》上记录的方法，将它们重叠。

　　“融合！”

　　****

　　地球这边。

　　随着印记融合，苗欣飞到了小刺头身上。

　　一阵绿色的幽光从骨骼表面闪过。

　　小刺头的双眼，一对幽火亮起。

　　“很好！”

　　苏冥心中一喜。

　　他活动了一下，立刻就感觉到融合状态下，小刺头的运动能力增强了很多！

　　灵巧性，也极大提升！

　　并且操纵上也流畅起来——幽灵的智慧核心，在帮助他修正动作细节。

　　宛如辅助驾驶系统。

　　苏冥同步了下感官，清晰了不少。

　　与此同时，幽灵的灵能储备也在消耗。

　　苏冥解下了背包，脱掉小刺头身上的衣服。

　　轻量化以后，小刺头甚至可以轻松腾空五米。

　　“果然，这才是亡灵的正确用法么！”

　　苏冥注意到骷髅的肋骨是可以动的。

　　展开，发现胸腔是一个储物结构。

　　苏冥赶紧把背包里的零碎都放了进去，合上。

　　这下方便多了！

　　远处高架桥上，一个巨大的探照灯出现。

　　从远处靠近。

　　苏冥眼神眯起：

　　这是个跳出包围圈的机会！

　　他操纵小刺头，沿着屋顶一路狂奔，在抵达距离高架桥最近的地方，果断地纵身一跃。

　　融合体的小刺头跳得很高，远远超出了起跳的屋顶。

　　很多人都看见了它。

　　在空中飞跃了十几米后，苏冥伸手勾住了高架桥的外侧边缘。

　　他荡了一下身体，向后摆动，接一个后空翻跳到桥上。

　　落地，立刻直线最大速度狂奔！

　　探照灯的光线轨迹，从身后追上，一划超越。

　　白色的子弹型列车，以超过300公里的时速，高速前刷。

　　剧烈的边风，从骷髅骨架缝隙中穿过。

　　苏冥没时间耽搁，他控制小刺头奋力跃起。

　　骷髅高高地越过列车车厢，落在了车顶。

　　双手双脚落地！

　　巨大的速度差，让他在车厢顶上拉出几十米长的划痕。

　　堪堪停下。

　　还好小刺头重量轻，强度高。

　　剧烈的风中，苏冥回望，看着身后的那些警灯远去。

　　****

　　疾驰的列车车顶，苏冥压低身体，打开了苗欣的手机。

　　他从侧面探头下去，瞄了一眼车厢上的车次。

　　然后登录铁路官网，查询列车时刻表，找到了本车的路线和位置。

　　还有十五分钟，进入前方车站。

　　苏冥开始检索附近的大医院。

　　一个熟悉的名字从苏冥眼前划过：

　　松山疗养医院。

　　这个地方其实是苏冥老家。

　　所以他知道，那是一个专为有钱人开设的疗养场所。

　　比起去熙熙攘攘的大型医院，疗养院，是最佳选择。

　　那里人少药多，夜间更是安静。

　　能最大限度，不引起注意！

　　还一个理由：

　　苏冥跟那个疗养院的院长，是有仇怨的。

　　顺路收点利息这种事，也就别怪他了！